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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临淄侯轻兵败渭水 曹子桓借策定西陲（第1页）

建安十七年秋，渭水寒波卷着碎冰，拍打着潼关两岸的礁石。春末蒋欲川与夏侯渊定凉州、破马，关中大捷的余威尚在，可西凉的烽烟从未真正熄灭。马自汉中借得张鲁兵马，再次卷土重来，联合陇上诸郡残部围攻冀城，凉州刺史韦康战死，陇西诸县再度叛曹，关中西线的警讯，一封接一封送往邺城与潼关大营。

而此时，定下西凉平叛大计的蒋欲川，早已不在关中。

春末冀城大捷后，西凉彻底平定，蒋欲川随夏侯渊班师回长安，便第一时间向曹操上了一道奏疏。他在疏中明言，淮南一线乃曹魏东线命脉，孙权据有江东，水师强盛，屡有北伐窥伺中原之意，愿领本部兵马前往淮南驻守，整饬江防、安抚流民、完善烽燧体系，为曹魏守住东线门户。

他上这道奏疏，一半是为曹魏江山安稳，一半是为了避开邺城的世子之争漩涡。他深知，经潼关、渭南、西凉三战，自己已然成了曹魏军方最受瞩目的新锐，曹丕与曹植两派早已频频向他示好，留在邺城中枢，迟早会被裹挟进这场储位之争里。唯有远离中枢，驻守边疆，方能守住自己“不站队、只忠于曹操、只护百姓安定”的底线，半步不越雷池。

曹操看罢奏疏，对其顾全大局、不恋权位的心思颇为赞许，当即准奏，下诏命蒋欲川以关内侯、丞相府军议祭酒之职，领五千兵马前往淮南，总督寿春至合肥一线的沿江防务，防备东吴异动。

临行前，蒋欲川曾特意修书给曹植，劝他收敛锋芒，切勿因急于求功再涉险地，可终究还是没能拦住这位临淄侯的少年意气。

潼关大营的庆功宴余温未散，中军大帐的军议之上，面对马复叛的西线危局，曹植当着满营诸将，再次跨步出列，朗声道：“父王，马残部反复无常，如今不过是借张鲁之势苟延残喘，儿臣愿领一万轻骑，星夜西进，一月之内，必取马级献于帐下，彻底平定陇右！”

此言一出，帐中瞬间安静下来。诸将皆知马虽暂败，却依旧是西凉第一勇将，麾下羌胡骑兵悍不畏死，更何况陇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穷寇莫追的道理，人人都懂。可诸将也深知，曹植是曹操最疼爱的儿子，无人敢当众拂逆他的意，只纷纷垂不语。

唯有侍立在曹植身侧的杨修、丁仪二人，当即跨步出列，高声附和。杨修拱手笑道：“丞相，临淄侯英才天纵，文能名动天下，武亦能定国安邦。如今马已是丧家之犬，临淄侯亲率大军前往，必能一战功成，扬我曹军神威！”

丁仪也连忙接话：“丞相，渭南一战，我军已破马主力，如今他不过是苟延残喘，正是临淄侯立不世之功的良机。我二人愿随军出征，为临淄侯出谋划策，定不负丞相所托！”

二人一唱一和，句句都戳中了曹植急于立军功、在曹操面前证明自己的心思。曹操捻着胡须，看着眼前意气风的曹植，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诸将，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纵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准了曹植的请战。

散帐之后，于禁等老将曾私下找到曹植，再三劝诫他陇右地势凶险，马用兵狡诈，切不可冒进，可曹植早已被杨修、丁仪二人捧得意气风，只当诸将是小瞧了自己，全然不听劝阻，只一心筹备出征事宜。远在淮南的蒋欲川收到潼关传来的消息时，曹植已经点齐兵马，即将开拔，他只能连夜再修一封急信，快马送往西征军中，再三叮嘱曹植万不可轻敌冒进，务必稳扎稳打，多听于禁的谏言，可这封信，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三日后，曹植领一万轻骑，以于禁为副将，杨修、丁仪为参军，浩浩荡荡出了潼关，沿着渭水向西追击而去。杨修、丁仪二人本就是文人，从未上过沙场，只懂纸上谈兵，一路之上，不停劝说曹植加快行军度，直言“马残部闻临淄侯威名，早已望风而逃，当星夜追击，切莫错失良机”。

于禁多次劝谏曹植放缓行军度，先派斥候探查前方峡谷动静，再行进军，可曹植全然不听，只听杨修、丁仪二人的撺掇，下令全军全前进，直奔冀城而去。

不出蒋欲川所料，马早已在赤岸峡谷设下了埋伏。他深知曹军定会追击，特意选了这处两面环山、中间只有一条窄道的绝地，只留了数百老弱残兵在谷口诱敌，自己则带着八千精锐骑兵，藏在两侧的山林之中，只等曹植自投罗网。

曹植见谷口只有零星的西凉残兵，愈得意，不顾于禁的拼死劝阻，执意率军冲入峡谷。于禁拉着他的马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临淄侯！峡谷地势凶险，恐有埋伏，万万不可轻入！”

“于将军，你若怕了，便留在谷口接应！”曹植一把甩开他的手，策马扬鞭，率先冲了进去，杨修、丁仪二人紧随其后，身后的一万轻骑见状，也纷纷跟着涌入了峡谷。

于禁看着曹植的背影消失在峡谷之中，心中一沉，当即下令身后的三千骑兵列阵，随时准备接应。话音未落，峡谷之中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两侧的山林之中，箭如雨下，西凉骑兵从四面冲杀下来，如同猛虎入羊群，瞬间将曹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马一马当先，手中的虎头湛金枪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曹军士兵人仰马翻，直冲着曹植杀来，口中厉声高呼：“曹植小儿！拿命来！”

曹植此刻才知中了埋伏，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掉头突围，却早已被西凉军堵住了谷口。杨修、丁仪二人吓得面无人色，躲在士兵身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在帐中高谈阔论的模样。

混乱之中，西凉军阵中又传来阵阵高呼：“穿红袍的是曹植！抓活的！”

曹植闻言，慌忙扯下身上的红袍，扔在了乱军之中。

紧接着又有喊声传来：“长胡子的是曹植！别让他跑了！”

曹植心中大骇，慌忙拔出腰间佩剑，割掉了自己的胡须，以布巾裹住半张脸，只顾着策马往前冲，全然没了半分临淄侯的仪态。

亏得于禁拼死护着他，带着残部向着谷口冲杀，又命后续兵马在谷口列阵接应，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待逃出赤岸峡谷，清点兵马时，一万轻骑只剩不到三千人，辎重粮草尽失，死伤惨重，杨修、丁仪二人也在乱军之中被流矢所伤，险些丢了性命。

曹植坐在马上，看着身后狼狈不堪的残兵，想起出征前的豪言壮语，又想起方才峡谷之中的仓皇失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羞愧得无地自容，险些当场坠下马去。

败讯传回潼关大营，曹操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曹植召回营中，当着诸将的面痛斥了整整一个时辰，又将杨修、丁仪二人各杖责二十，骂他们“纸上谈兵，误我军机，害我将士”。曹植垂着头，一言不，回了营帐之后，便闭门不出，终日饮酒，颓废不已。

曹植兵败之后，西线战局瞬间陷入被动。马借着大胜之势，再次联合羌胡各部，兵锋直指长安，韩遂也在金城起兵响应，关中再度告急。就在曹操犹豫该派谁去收拾残局之时，曹丕主动出列，躬身道：“父王，儿臣愿领三万大军，西去平定陇右，定不负父王所托。”

曹操沉吟片刻，看着眼前沉稳持重的曹丕，最终点了头，准了他的请战，命他克日领兵出征。

而就在曹丕筹备出征之时，营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冀城参军赵昂之妻，王异。

马围攻冀城之时，王异曾散尽家财犒赏将士，助丈夫坚守城池，甚至为了坚守气节，不惜亲手毒死自己的幼子，以明不叛之心。冀城破后，她与赵昂侥幸逃生，对马恨之入骨，对西凉的地形、马的用兵之法、羌胡各部的习性，更是了如指掌。听闻曹丕要领兵西征，她当即连夜求见，愿为曹丕献上平西凉之策。

当夜，曹丕屏退左右，单独召见了王异。只见王异一身素衣，虽面带风霜，却眼神锐利，气度沉稳，对着曹丕躬身一礼，直言道：“五官将欲平西凉，无需与马正面硬拼，妾有十策，可保一月之内，平定陇右，诛灭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