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三人已经斗了三十回合。边让与凌越越打越心惊,二人联手,竟然连吕子戎的身都近不了,招式早已乱了,破绽百出。吕子戎眼底寒光一闪,剑招突变,原本灵动的剑影骤然变得凌厉,承影剑顺着边让的刀身滑下,剑尖一挑,只听“唰”的一声,边让头顶的盔缨被一剑挑落,飘落在地。
边让瞬间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清楚,刚才那一剑,若是吕子戎想取他性命,他的头颅此刻已经和盔缨一起落地了。旁边的凌越看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当即虚晃一枪,拨马便往城门逃去,边让也回过神,跟着拨马狂奔。
吕子戎没有追赶,只勒马挥剑,身后的五百骑兵如同潮水般冲出,杀得溃败的曹军尸横遍野,他一马当先,直冲到城门之下,直到城头箭雨落下,才勒马退兵。
这一战,吕子戎以一敌二,大败曹军两员悍将,一战立威。蜀军大营之中,人人都知这位少年将军的悍勇,连关羽、张飞这般眼高于顶的猛将,也对他赞不绝口。从被俘的曹军降卒口中,他得知荆北的防线、江陵的驰援调度,皆是曹操麾下一个叫蒋欲川的少年参军所定,他握着承影剑的手微微一顿,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腰间贴身藏着的半块梨纹木剑碎片,也跟着微微烫。他皱了皱眉,只当是连日征战心绪不宁,很快便压了下去。
自此,江陵城下的鏖战愈演愈烈。孙刘联军日夜攻城,吕子戎每次都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承影剑斩落了无数曹军的头颅,硬生生将曹军的士气打得一落千丈。曹仁死守城池,靠着城高池深一次次打退联军的进攻,可城中的兵力越来越少,粮草也越来越紧张,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这日午后,刘备带着孙尚香到前线营寨巡视。孙尚香素来好武,缠着刘备要到阵前看两军交战,刘备拗不过她,便带着赵云、吕子戎,领数百亲卫护着她,到了前线中军大营的箭楼之后,远远看着攻城的战事。
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联军士兵架着云梯冒着箭雨攀爬城头,滚木礌石接连砸落,惨叫声不绝于耳。孙尚香看得满眼兴奋,扶着栏杆目不转睛,丝毫没察觉到,乱军之中,几个曹军溃兵已经悄悄摸到了营寨附近,其中一名神射手,躲在土坡之后,已经搭箭上弦,箭头瞄准了箭楼上一身红衣的孙尚香。
一支冷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孙尚香面门!
箭太快,距离太近,亲卫们反应过来时,箭已经到了孙尚香面前。孙尚香瞳孔骤缩,下意识闭上了眼,只觉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银光骤然闪过!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支冷箭被一剑削成两截,断了的箭头擦着孙尚香的耳边飞过,深深钉进了身后的木柱里。孙尚香猛地睁眼,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眼前人影一闪,吕子戎已经从箭楼上纵身掠出,如同展翅的雄鹰,直扑土坡方向,手中承影剑银光一闪,不等那射手再搭第二箭,剑刃已经直贯其咽喉。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众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致命的危机便已消弭。直到那射手倒在土坡上,鲜血顺着剑刃流下,亲卫们才反应过来,纷纷举兵警戒。
吕子戎拔出承影剑,甩去剑刃上的血渍,回到箭楼前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护驾来迟,让主公与夫人受惊了,罪该万死。”
刘备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上前扶起他,心有余悸道:“子戎,多亏了你!你救了夫人一命,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孙尚香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将军。她自幼习武,见惯了江东的猛将,却从未见过身手如此迅疾的人,快到她连动作都没看清,便已经断箭杀敌。她看着吕子戎挺拔的背影,看着那柄泛着寒芒的承影剑,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讶异与敬佩。
经此一事,孙刘联军的攻势更猛。周瑜从东线调来了援兵,刘备也把荆南的后备兵马调到了前线,江陵城彻底成了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城。
而此时,樊城的大营之内,蒋欲川正站在舆图前,看着案上堆积的战报,指尖在襄阳、樊城、江陵三个点之间缓缓划过。
帐帘被掀开,曹仁一身重甲,带着满身的风尘与血污走了进来。他是昨夜趁着夜色,从江陵突围出来的,脸上满是疲惫与不甘,见到蒋欲川,沉声道:“蒋郎,你连夜传信召我回来,到底有何事?”
蒋欲川转过身,对着曹仁拱手行礼,语气平静,却字字都戳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将军,末将召您回来,是想与您说江陵的事。江陵,不能再守了。”
“放肆!”曹仁当即厉声喝止,眼底满是怒意,“我守了江陵近一年,折损了无数兄弟,如今就这么弃城,我有何面目去见丞相?”
“将军死守江陵,是为了守住荆襄,挡住孙刘联军北上的脚步,对不对?”蒋欲川没有退后半步,依旧语气平静,一步步点破困局,“可如今,江陵孤悬江北,前有孙刘联军合围,后有汉水阻隔,襄阳援军根本过不来。城中粮草只够支撑一月,守军不足三千,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再守下去,只有城破人亡这一条路。”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襄阳与樊城的位置,继续说道:“我们真正能守住荆北的,不是江陵,是襄阳与樊城。这两座城隔汉水相望,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只要我们把兵力集中在这里,牢牢扼住汉水咽喉,孙刘联军就算拿下江陵,也休想北上一步。这两个月,我与徐晃将军已经补齐了两城的城防漏洞,屯足了半年的粮草,只要我们退守此处,便是铜墙铁壁。”
“更何况,”蒋欲川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江陵是块烫手的山芋。我们弃了它,把它丢给孙刘两家。他们今日能为了攻城联手,他日便会为了南郡的控制权反目。江东要长江水道,刘备要江北立足之地,这中间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我们把这座空城丢给他们,让他们去争,去斗,我们只需退守襄、樊,养精蓄锐,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挥师南下,岂不比死守一座孤城,耗光我们仅存的精锐,要好上千倍万倍?”
他指尖抚过舆图上汉水蜿蜒的线条,腰间贴身的梨纹木符忽然微微一热,他皱了皱眉,只当是连日赶路受了风寒,心绪不宁,很快便收回了心神,继续对着曹仁拆解利弊。
曹仁站在舆图前,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守了一辈子的城,从来都是死守不退,从未想过主动弃城,可蒋欲川的一番话,像一把钥匙,撞开了他固有的执念。他清楚,蒋欲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江陵已经守不住了,再守下去,只会把自己和麾下的将士,全都葬送在这里。主动弃城,不是败,是为了更好地守住荆北,更是为了给孙刘两家埋下内斗的祸根。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一拳砸在舆图上,沉声道:“好!就依蒋郎之计!传令下去,今夜三更,焚尽城中粮草军械,全军有序撤出江陵,退守襄阳!”
当夜三更,江陵城内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曹仁领着城中残兵,顺着提前规划好的路线,有序撤出了江陵城,临走之前,放火烧了城中的粮仓、军械库与城楼。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把这座经营了近一年的坚城,烧成了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江面。
第二日天刚亮,周瑜便领着江东大军,进入了江陵城。
看着城中残破的城墙、焦黑的屋舍、空荡荡的粮仓,周瑜站在城头,久久没有说话。他打了整整一年,折损了无数兵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拿下了这座南郡重镇,可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座被焚尽的空城。从降卒口中,他得知弃城之计,出自曹操麾下的少年参军蒋欲川,他握着腰间佩剑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原本以为,赤壁一败,曹操麾下再无敢出奇谋、善断大局的新锐,如今看来,倒是他小觑了天下英雄。
他的目光越过长江,看向南岸刘备大军的营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拿下江陵,不代表拿下了南郡,这场关于荆襄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几日后,周瑜最终下令,将南郡长江南岸的土地,尽数划给刘备屯驻。
消息传开,江东诸将纷纷反对,吕蒙等人急声劝谏,说这是养虎为患。周瑜站在江陵城头,望着南岸连绵的营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如今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荆北又有蒋欲川布下的铁桶防线,我们刚拿下江陵,人心未定,防线空虚,需要刘备替我们守着南线,挡住荆南的乱局,也替我们挡着曹操的攻势。把南岸给他,便是把他放在我们前面,做我们的屏障。”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没有再多说。诸将却都明白了,刘备如今只有南岸的弹丸之地,无险可守,粮草补给全靠荆南输送,一举一动都在江东的监视之下,就算他有心壮大,也终究被江东牢牢攥着命脉。
而南岸的刘备,接到周瑜划地的文书,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在油江口立营,改名公安,作为自己在江北的治所。诸葛亮站在刘备身侧,摇着羽扇,望着北岸的江陵城,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周瑜只算到了眼前的屏障,却没算到,这南岸的土地,终究会成为刘备踏入江北的第一块根基。
建安十四年的深秋,长江两岸的烽烟,终于暂时停歇。
孙刘联姻结为秦晋之好,曹仁弃守江陵退守襄、樊,周瑜坐镇江陵掌控长江水道,刘备得了南岸之地,终于在江北有了立足之地。荆襄的格局,在这一年的风风雨雨中尘埃落定。
襄阳的城头,蒋欲川握着那柄环残刀,望着南方的长江,晚风吹起他的衣袂,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空茫,仿佛隔着千里江山,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与他遥遥相呼。
公安的营寨里,吕子戎手按承影剑,立于城头,望着东边的柴桑方向,指尖抚过腰间的梨纹木剑碎片,眼底带着一丝茫然,想不起那份莫名的悸动从何而来。营里的流民从北方逃来,时常说起曹操在北方免了流民三年赋税,分田分地,都是一个叫蒋欲川的参军定下的计策,待百姓极好。他听着这些话,握着承影剑的手微微一顿,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仿佛这个名字,他在哪里听过千遍万遍,可翻遍记忆,却始终找不到半分踪迹。
柴桑的江边,吕莫言将落英枪横在肩头,望着西边的荆襄大地,江风吹起他的长衫,怀里的宁字平安符被指尖摩挲得烫,心底的空落,依旧像这滔滔江水,填不满,也挥不去。
建安十四年的风,吹过长江,吹过荆襄,吹过中原大地,带着乱世的烽烟,也带着三个少年刻在骨血里,却想不起源头的羁绊。
他们都以为,这场荆襄的博弈落幕,天下会迎来短暂的安宁。可只有这浩荡东流的长江知道,这乱世的棋局,才刚刚落子,下一场风起,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