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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华容归邺烽烟未歇 合肥鏖战铁骑嘶风(第1页)

建安十三年,冬。

华容道的朔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淬了寒的小刀,刮得人面皮生疼。泥泞的官道被残兵的马蹄踩得稀烂,雪沫混着黑泥溅在甲胄上,冻成了一层凹凸不平的冰壳。五百校刀手列成肃杀的人墙,偃月刀的寒芒在风雪里若隐若现,为的关羽勒马立于道中,丹凤眼半阖,长髯上落满了碎雪,青龙偃月刀斜垂在地,刀尖没入泥雪之中,震落的雪沫顺着刀身缓缓滑落。

他终究还是动了。

侧过身,挥了挥手,身后的校刀手无声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走。”关羽的声音低沉,像被风雪冻住了一般,“他日疆场相见,关某绝不留情。”

曹操没有回头,只勒马扬鞭,带着残骑踏过泥雪,朝着道的尽头疾驰而去。马蹄声杂乱而仓皇,渐渐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远方。

道旁的枯树下,蒋欲川缓缓收了手中的环残刀。刀身崩了三处缺口,是方才拦敌时硬抗对方兵刃磕出来的,他一身素色布袍,腰间依旧悬着这柄残刀——他素来只凭刀身沉劲与稷宁卷平纲的法度御敌,刃口始终未曾开锋,刀身上沾了雪沫与泥污,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他自始至终没有靠刃口伤人,只凭稷宁卷平纲的沉劲,以刀身格、砸、劈、挡,便将三队拦路的刘备军尽数拦在了枯林之后。

他赤着双足踏在雪地里,脚下的积雪竟没有半分沾在肌肤上,仿佛这彻骨的寒意,根本侵不透他半分。方才为了断后,他的靴子陷进了泥沼里,索性脱了鞋赤足迎敌,一套七字刀诀使完,拦路的兵卒早已倒在雪地里失去了战力,而他的气息,依旧稳如平湖。

见曹操的马险些在泥地里失蹄,蒋欲川快步上前,一手扶住马辔,一手托住曹操的腰,稳稳地将他扶稳在鞍上。他的指节修长,带着刀诀收势后未散的沉劲,动作稳得没有半分晃动,哪怕身上的布衣早已被血与泥染透,单薄的身影在风雪里,却像一柄收在匣中的利剑,锋芒尽藏,却自有千钧之力。

曹操坐稳了身子,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风雪吹得蒋欲川的衣袂猎猎作响,他却依旧脊背挺直,垂着眼帘,没有半分邀功的姿态,仿佛方才舍命断后、此刻雪中扶鞍,都只是理所应当的小事。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个在华容道蛰伏两载、绝境之中投效自己的少年,之前只当他是个懂地形、有勇力的流民,此刻才看清,那双垂着的眼睛里,藏着远同龄人的沉稳与通透。

“蒋郎。”曹操的声音带着逃亡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蒋欲川微微拱手,声音平静无波,只有刻在骨子里的研判本能,让他脱口而出最稳妥的决断:“丞相无恙,便是北地安稳。此处不宜久留,渡汉水入南阳,方能彻底脱险。”

曹操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扬鞭催马,继续前行。他望着少年走在马前的背影,风雪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掩不住那股藏在骨子里的沉稳与锐利。曹操心里清楚,赤壁一败,身边诸多老臣或心生异志,或惶惶不安,唯有这个半路投效的少年,自始至终冷静得可怕,断后时悍不畏死,安定时不骄不躁,这般心性,这般本事,假以时日,必成自己的心腹肱骨。

一路北归,步步皆艰。

残部渡汉水时,江面寒风刺骨,渡船不足,军心浮动。蒋欲川亲自调度,先查每艘渡船的吃水与承重,将伤兵与老弱优先安排上船,每船定好带队的屯长,定下登船次序与应急方案,自己则带着精锐守在岸边断后,挡住了刘备军的数次追击,全程无一人落水,无一艘船延误。稷宁卷平纲的“御”字诀被他化用到行伍调度之中,环环相扣,密不透风,连素来以治军严谨着称的于禁,都忍不住暗自点头。

过南阳时,沿途郡县因赤壁大败人心惶惶,多有闭城不纳者,诸将皆怒,要提兵攻城。蒋欲川却拦住了众人,单骑至城下,只三言两语便说动了县令——他先点破县令的顾虑:闭城不是反曹,是怕曹操兵败迁怒,丢了身家性命;再给足定心丸:丞相不咎闭城之过,只要开城献粮、安抚流民,便上表朝廷,加官进爵;最后点破利害:若是执意闭城,等残兵绕城而去,刘备军随后便到,届时南阳无险可守,必成鱼肉。

县令听罢,当即开城献粮,稳住了沿途的人心。

许褚、张辽这些跟着曹操出生入死的老将,起初只当蒋欲川是个靠熟悉地形谋出身的少年郎,可一路行来,见他调度有方、临阵不乱,刀术更是悍勇绝伦,数次救曹操于危难之中,心里的轻视早已尽数化为敬佩。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许褚,也会在扎营时,主动给蒋欲川送来炭火与伤药,拍着他的肩膀,一句“好小子”,便是最直白的认可。夜里宿营,许褚还会拉着他到校场空地上,借着篝火的光切磋刀术,嘴上喊着“试试手”,实则把自己多年沙场攒下的卸力、格挡、护主的实战技巧,借着切磋尽数教给了他;张辽回营复命时,也特意寻了他,送了他一双北地鞣制的鹿皮靴,笑道“总赤着脚不是办法,北地的风雪,比华容道更烈”,全然没了初见时的疏离。

这一路,曹操也渐渐从赤壁大败的颓丧中缓了过来。他时常在宿营时,召蒋欲川到帐中,对着舆图,问他对当下局势的看法。蒋欲川从无半句虚言,既不刻意逢迎,也不讳言曹操的轻敌之过,只一针见血地指出,赤壁之败,失在水战不利、北军不服水土,更失在骄兵必败,可北方根基未损,只要守住荆襄北线,扼住孙刘联军北进的咽喉,不出一年,便可重整旗鼓。

每一次对谈,曹操看向蒋欲川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看重。

建安十三年冬末,曹军残部终于踏入了邺城地界。

邺城巍峨的城楼矗立在华北平原上,城墙上旌旗林立,甲仗鲜明,与沿途的荒凉破败判若两个世界。丞相府的百官早已在城门外列队等候,人人面色肃穆,既带着对曹操平安归来的庆幸,也藏着对赤壁大败的忐忑。没有人敢出声喧哗,就连城门处的守军,也都屏住了呼吸,直到那支带着战场风霜的队伍,缓缓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曹操没有坐马车,依旧骑在马上。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甲胄擦得锃亮,脸上不见半分逃亡的狼狈,唯有眼底的疲惫,藏在锐利的目光之下。他勒马立于城门之前,目光扫过列队的百官,没有说半句宽慰的话,只淡淡一抬手,便催马入城。

百官噤若寒蝉,纷纷垂避让,无人敢多言一句。他们都清楚,这位丞相哪怕打了败仗,手里的权柄,依旧能定夺这北方万里河山的生杀荣辱。

入城第二日,曹操便在丞相府升帐点兵。

大帐之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中凝重的气氛。武将分列两侧,个个身披甲胄,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战场戾气;文臣垂手而立,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色忧虑,人人都清楚,赤壁一败,荆州门户大开,孙刘联军必然乘胜北进,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曹操端坐于主位之上,手指轻轻叩着面前的案几,目光扫过帐下众人,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情绪:“赤壁一败,是我轻敌冒进,非诸将之过。过往之事,不必再提,今日召你们来,只说一件事——如何守住荆州,挡住孙刘联军的北进之路。”

一句话,便定了调子。没有追责,没有问责,只谈当下,只谋未来。帐中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有文臣出列拱手,声音带着迟疑:“丞相,我军新败,水师尽损,荆州人心浮动,不如暂将大军撤回北方,休养生息,待来年兵精粮足,再图南下?”

话音刚落,便有武将厉声反驳:“不可!荆州是我朝南下的门户,若弃了荆州,孙刘联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许都!今日退一步,日后便要退百步!”

帐中顿时争执起来,文臣主守,武将主战,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曹操始终没有开口,只冷眼看着众人,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叩着案几。

就在这时,蒋欲川从末列缓步走出,拱手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帐,压下了所有的争执:“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却都失了偏颇。弃荆州,便是弃了南下的根基,日后再想南下,难如登天;可若硬拼,我军新败,水师尽损,根本挡不住周瑜的江东水师,只会折损更多兵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少年身上。有人不屑,有人好奇,也有人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高见。

蒋欲川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曹操,语气平静:“当下之计,不在战,也不在退,而在守。荆襄北线,有四处咽喉要地,只要守住这四处,扎成铁桶阵,孙刘联军便是有通天本事,也跨不过汉水一步。”

曹操的眼睛亮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哦?你说,是哪四处?”

“江陵、襄阳、当阳、江夏。”蒋欲川走到舆图之前,手指先落在江陵的位置,指尖落点精准,分毫不错——这是他两载踏遍荆襄地界,刻在骨子里的地形脉络,“江陵是荆襄重镇,粮草充足,城高池深,只要守住江陵,周瑜的水师便无法溯江而上,更无法踏入江北半步。此处需留善守之将,领八千锐卒,备足半年粮草,只守不攻,耗住江东主力。”

指尖再移,落在襄阳:“襄阳控扼汉水南北,是荆襄的咽喉,守住襄阳,便可挡住刘备从陆路的北进。此处需与樊城联动,隔汉水互为犄角,屯兵五千,控住上下游渡口,绝不让敌军跨过汉水一步。”

“当阳连接南北,是烽燧传递的要道,三百里内设三十座烽燧,敌军一动,邺城必知,只需三百虎贲驻守,便可串联南北,让我们对前线动向了如指掌。”

“江夏有水师策应,令文聘领本部水师,沿汉水每月巡弋三次,往来驰援四隘,让敌军尾不能相顾,不敢分兵冒进。”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四条防线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环环相扣,互为犄角,连每一处的兵力配比、粮草储备、烽燧排布都算得精准无误,哪怕是帐中最善防守的老将,也忍不住暗暗点头。这道防线,看似只守不攻,却把荆襄北线的所有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孙刘联军哪怕兵力再盛,也根本无从下口。

曹操抚掌大笑,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好!好一个铁桶阵!蒋郎所言,正合我意!”

他当即起身,拔下令箭,沉声下令,一道道将令接连出:曹仁、徐晃守江陵,乐进驻襄阳,满宠镇当阳,文聘掌江夏水师。帐中众将人人领命,原本涣散的军心,顷刻间便凝聚起来。曹操看着帐下士气重振的众将,又看了看垂手立在一旁的蒋欲川,眼底的欣赏愈浓重。他知道,赤壁的烽烟虽散,可这天下的战火,远未停歇。而这个少年,将会是他日后平定天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最稳的一块压舱石。

帐散之后,蒋欲川缓步走出大帐,邺城的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贴身藏着的半块梨纹木符,木符忽然微微烫,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千里江山,与他遥遥相呼。眼前毫无预兆地闪过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握着红缨长枪,一个持着流云纹短剑,站在漫天梨花里对着他笑,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错觉。他晃了晃神,只当是连日赶路劳顿,乱了心神,很快便敛去了眼底的异样,握紧了手中的残刀,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江东柴桑大营,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赤壁大捷的捷报早已传遍了整个江东,营寨之内处处张灯结彩,酒气飘香,士兵们的欢呼声响彻江面,连长江的波涛,都仿佛被这股欢庆的热浪掀动。中军大帐之内,更是觥筹交错,江东诸将个个满面红光,举杯向主位上的孙权道贺。

孙权端坐于主位,一身锦袍,腰间按着佩剑,年轻的脸上满是意气风。他年未而立,便以数万之众,破了曹操数十万大军,一战定了江东的根基,这般功绩,足以让他傲视天下。他笑着举杯,与诸将对饮,眼底的意气,几乎要溢出来。

酒酣之际,孙权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之前,手指重重落在合肥的位置,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锐气:“曹操老贼数十万大军南下,扬言要踏平江东,如今呢?被我们一把火烧得片甲不留,狼狈北逃!此等大胜,古今罕见!孤意已决,亲领三万大军,北上攻取合肥,全据淮南!届时,我江东便有了江北屏障,进可直逼许都,退可固守长江,再无后顾之忧!”

帐中顿时响起一片请战之声,甘宁、程普纷纷出列,愿为先锋,诸将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提兵北上,再立不世之功。没有人注意到,帐门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脸上没有半分欢庆的笑意,只有沉沉的忧虑。

吕莫言身披玄甲,甲胄上还带着江风的湿气与霜花,显然是刚从赤壁水寨巡营回来。他手中的落英枪斜倚在帐柱边,枪尖的寒芒在灯火下微微闪烁,枪身的红缨垂落,纹丝不动。他是江东三万水师的统帅,赤壁火攻的核心执行者,战后便执意守在赤壁水寨,不追穷寇,牢牢稳住了江东的西线后路,此刻刚回柴桑复命,便撞上了这场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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