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两个猎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抄起了身边的武器,警惕地指向他们。
其他人也迅聚拢到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惊疑、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不祥的信号。
气氛瞬间紧绷。
陆川停下脚步,松开搀扶凌清玥的手(示意她自己勉强站住),然后缓缓地、艰难地举起了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他的样子极其狼狈,浑身血污尘土,脸色惨白,眼眶深陷,任谁看了都知道是重伤濒死之人。凌清玥更是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们…没有恶意。”陆川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尽量放缓语,使用最通用的语言,“我们…是迷路的旅人,受了伤,需要…水和一点点食物。我们可以…交换,或者…干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这些人的反应。他们手中的武器没有放下,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但那种最初的、仿佛看到怪物的惊惧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审视和…疑惑?
“旅人?”一个脸上有道疤、身材魁梧的猎手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他们,“这片‘死灰地’里,哪来的旅人?
你们从哪个‘寨子’来的?还是…‘上面’的?”他提到“上面”时,语气带着明显的忌惮和一丝厌恶。
陆川心中一动。“死灰地”?“寨子”?“上面”?这些陌生的词汇,勾勒出这个废土世界简单的权力结构——可能有多个分散的、挣扎求存的聚居点(寨子),以及一个地位更高、但也可能更令人畏惧的统治或管理势力(上面)。
“我们…不是从‘上面’来的。”陆川谨慎地回答,同时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凌清玥,示意她别开口,“我们…来自很远的地方,遭遇了…灾难,意外流落至此。”他尽可能模糊来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那位一直在搅动锅糊的老者缓缓站起身,他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杖,走到人群前面。
他的目光在陆川和凌清玥身上停留了很久,尤其在陆川那只始终半睁半闭、隐有异色的左眼,以及他即使重伤也难掩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上,多停留了几秒。
“远方的客人…”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死灰地’不欢迎外人,尤其是…身上带着‘不祥气息’的外人。”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陆川的左眼。
陆川心中一凛。这老者…感知似乎比其他人敏锐得多。
“我们只为求生。”陆川坦诚道,同时微微释放出一丝自己体内那因重伤和损耗而几乎熄灭、但本质依旧强大的气息威压,不是为了震慑,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并且…并非易于之辈。即使重伤,他也不是这些普通人能够随意拿捏的。
感受到那股虽微弱却层次极高的威压,两个猎手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老者的眼神也更加深邃。
“求生的路,在‘死灰地’上,从来都不好走。”老者缓缓说道,“水和食物,我们自己也紧巴巴的。但…‘灰岩寨’的规矩,不轻易赶走上门求一口活路的落难者。”他顿了顿,“留下可以,但你们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且…遵守寨子的规矩。任何带来麻烦的人…都会被立刻驱逐,或者…处理掉。”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川知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我们…明白。”他点了点头,“只要能暂时容身,恢复一点力气,我们愿意做事。”
老者没有再说话,只是对旁边一个猎手使了个眼色。那猎手不情愿地收起骨矛,走到灶台边,用一个破旧的木碗盛了小半碗糊糊,又从一个皮质水囊里倒出小半碗浑浊的溪水,远远地放在地上。
“今晚,你们可以待在寨子边缘,那处废弃的地窝子。”老者指了指谷地最外侧一个几乎塌了一半的简陋窝棚,“明天天亮,再说。”
这待遇,近乎施舍,但也是一种默许。
陆川没有多言,道了声谢,然后搀扶起凌清玥,走向那个废弃的地窝子。背后,那些警惕、探究、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如芒在背。
窝棚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上铺着些干草。陆川将凌清玥小心安置好,先喂她喝了几口水,又勉强喂她吃了几口那味道古怪的糊糊。凌清玥勉强吞咽下去,很快又昏睡过去。
陆川自己也喝了几口水,吃了几口糊糊,那粗糙的口感几乎难以下咽,但一股微弱的热量还是缓缓在冰冷的身体里散开。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同时内视己身。
伤势沉重,但暂时没有恶化。左眼的剧痛和烙印的灼热稍有缓解,但那种冰冷沉重的“蜕变感”却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左眼深处那些结构虚影,正在吸收着这片“死灰地”无处不在的衰败与“惰性归墟污染”,如同干涸的海绵吸水,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完善**着。
这绝非好事。
他看向旁边昏睡的凌清玥,又摸了摸怀中那焦黑的盒子残骸,最后,思绪无法控制地飘向那被归墟怒涛淹没的身影……
墨小刀…你到底…还活着吗?
废土的夜晚,冰冷而漫长。远处篝火旁,那些“灰岩寨”居民的低声交谈隐约传来,谈论着今天的狩猎收获,抱怨着越来越难找的干净水源,以及…对“上面”可能到来的“征调”或“巡查”的隐隐担忧。
在这片被遗忘的、缓慢死去的土地上,新的生存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