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寨的第一个夜晚,漫长而冰冷。窝棚四处漏风,干草难以隔绝地面的寒气。
凌清玥在昏睡中偶尔会因为寒冷或梦魇而微微颤抖,陆川将能找到的、稍厚些的破布都盖在她身上,自己则靠着冰冷的土墙,一边警惕着外界的动静,一边以内息艰难地调理着体内的创伤。
他的恢复能力远常人,烙印虽受损,但根基尚存,自行吸收着空气中那稀薄驳杂的灵气,缓慢修复着断裂的筋骨和内腑的震伤。
左眼的剧痛在黎明前减弱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但那深沉的、仿佛与这片“死灰地”同频共振的“蜕变感”却愈清晰,让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层阴霾。
当第一缕苍白的天光透过窝棚的缝隙照射进来时,陆川已经基本能控制身体的剧痛,行动无碍。他看了看依旧沉睡但呼吸平稳了些的凌清玥,悄无声息地走出窝棚。
清晨的灰岩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更显破败。寨民们已经开始活动,有人在溪涧边小心地取用浑浊的溪水(显然经过简单的沉淀),有人在照料那片蔫黄的作物,两个猎手正在检查着简陋的武器。
看到陆川走出来,他们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昨晚未散的警惕。
那个被称为“灰岩长老”的老者,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摩挲着那根歪扭的木杖。见陆川走近,他抬起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恢复得很快。”老者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看来,你们确实不是普通人。”
“皮糙肉厚,侥幸而已。”陆川没有否认,也没有深谈,只是平静地回应。
老者点了点头,用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很快,昨晚那个疤脸猎手“岩岗”和另外几个看起来像是寨子里主事的人聚拢了过来。
“既然你们想留下,就要守灰岩寨的规矩,做灰岩寨的活。”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不得无故伤害寨民,不得窃取寨中财物。
第二,服从狩猎队和巡逻队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动,尤其不得靠近寨子东边三里外的‘蚀骨林’和北边的‘泣血崖’,那是‘上面’划定的禁区。
第三,寨子里分给你们的口粮和水,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第四,任何关于‘上面’的事情,不得多问,不得私下议论。违反任何一条,”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川,“驱逐,或者…死。”
规矩简单而严酷,充满了废土生存的赤裸裸法则。
“我们接受。”陆川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立足点,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渠道,以及恢复的时间。
“好。”老者对岩岗示意了一下,“岩岗是寨子狩猎队的头儿,也是外围警戒的负责人。今天开始,你们跟着他。女人(指凌清玥)伤重,可以暂时休息,但等她能动了,也要分担采集或者修补的活。”
岩岗走上前,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陆川,尤其是他那只半睁的左眼:“跟着我,就得听我的。
拖后腿,或者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今天先去西边的‘风蚀谷’外围看看,最近那边有几窝‘掘地鼠’活动痕迹,弄点肉回来。”
“掘地鼠?”陆川问。
“一种皮糙肉厚、打洞很快的畜生,肉不太好吃,但能填肚子。”岩岗不耐烦地解释,“动作快点,带上这个。”他扔过来一根前端削尖、质地坚硬的木矛,又给了个破旧的皮袋。
陆川接过木矛,入手粗糙,但足够尖锐。他没有多言,跟上了已经准备出的狩猎队——除了岩岗,还有另外两个相对年轻的猎手。
离开寨子,踏入更加荒芜的“死灰地”,陆川立刻感受到了不同。空气中的衰败气息更浓,地面更加坚硬,植被几乎绝迹,只剩下一些耐旱的、长着尖刺的怪异低矮灌木。天空依旧是铅灰色,那暗灰色的污染光点在左眼视野中更加明显。
一路上,陆川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观察着地形、环境,以及岩岗他们的行动方式。
他们行动谨慎,尽量利用地形掩护,对风声、地面的轻微震动都异常敏感,显然长期与这片土地上的危险共存。
“注意脚下,可能有‘噬铁虫’的巢穴。”一个年轻猎手低声提醒,指了指前方地面几处不规则的细小孔洞。陆川注意到,孔洞周围的土壤颜色略深,带着金属锈蚀的痕迹。
他们没有去招惹那些虫子,绕道而行。
很快,他们抵达了所谓的“风蚀谷”外围。这里是一片被常年狂风侵蚀出的崎岖地带,到处是风化的岩柱和深邃的沟壑。岩岗示意众人分散,寻找“掘地鼠”的洞穴和新翻出的土堆。
陆川没有刻意表现,但凭借远常人的感知和对能量流动的敏感(即使受限),他很快在一条岩缝下方,现了一处新鲜的、被蓬松土壤半掩的洞口,洞口边缘还有细微的爪痕和掉落的灰色硬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