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开口呼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
短暂的沉默后。
暗金色碎片下方,那晃动的光影再次出现,并且……缓缓向着这边移动过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身披着一套厚重、古朴、布满了各种划痕、凹坑和修补痕迹的暗灰色甲胄。
甲胄样式奇特,不是中原常见的任何一种,线条硬朗,关节处有复杂的联动结构,有些部位甚至能看到类似齿轮和管道的裸露部分,散着一种粗犷的、混合了金属与某种生物角质质感的气息。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封闭式的、带有观察缝和呼吸孔的重型头盔,看不清面容。头盔顶部有一根折断的、只剩半截的金属犄角,更添几分沧桑与悍勇。
他的左手提着一面几乎与他等高的、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的巨大塔盾,盾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各种能量灼烧和利刃劈砍的痕迹,中心甚至有一道几乎将其劈开的可怕裂痕,只是被某种黑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物质强行“焊接”了起来。
他的右手,则握着一柄造型更加夸张的、仿佛是用某种巨兽腿骨和金属混合锻造而成的沉重战斧,斧刃宽厚,闪烁着暗沉的血光。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股历经百战、坚韧不拔、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沉重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而在这名重甲战士的身后,影影绰绰,还跟着五六道身影。
有的身形相对纤细,穿着贴身的、带有流线型纹路的暗色皮甲,手中似乎握着长弓或短弩,动作轻盈,如同幽灵。
有的则介于重甲与轻甲之间,手持刀剑或长矛,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和我。
这是一支……小队。
一支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经验丰富,并且明显不是第一次踏入“源渊”这种绝地的……探索战斗小队。
他们不是归墟教团。
他们的气息更加“扎实”,带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实用主义”和“生存至上”的味道,虽然也充满了警惕和审视,但没有那种扭曲的狂热和恶意。
重甲战士在距离我大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清晰交流的缓冲带。
他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我的状态和威胁。
然后,一个沉闷、沙哑、仿佛通过某种过滤器传出的声音,从头盔下响起:
“陌生人。报上你的……‘名号’,和……‘来处’。”
他的语言有些生硬,音古怪,但勉强能听懂,似乎是一种非常古老、或者经过变异的语言。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是谁?为何在此?”
重甲战士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反应,他顿了一下,用那沉闷的声音回答:“吾等乃‘戍卫者’。巡守‘边荒’,清理‘污秽’,收集‘遗骸’。”
戍卫者?边荒?清理污秽?收集遗骸?
这些词让我心中一动。边荒,指的是“源渊”边缘?污秽,是指归墟教团或者“源渊猎手”那样的东西?遗骸,是这些规则碎片吗?
“你们的‘来处’是哪里?”我追问,这或许能判断他们是否来自“常世”,或者某个我所不知道的、能与“源渊”接壤的“世界”。
重甲战士沉默了片刻,似乎这个问题涉及到了某些禁忌或不便透露的信息。
他身后一名持弓的纤细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重甲战士抬手制止了。
“吾等之‘来处’,已湮灭于‘大崩落’。如今,‘戍卫者’便是吾等之全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悲怆,“此地,便是吾等之‘家’,亦是吾等之‘战场’。”
家园湮灭于“大崩落”?是指“九曜镇宇大阵”的崩解?还是更早的、导致“天枢”体系毁灭的灾难?他们自称“戍卫者”,难道是那个古老体系的……残余守卫?
崩毁之后,依旧坚守在此地边缘,执行着清理和收集的任务?
这个猜测让我心中掀起波澜。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对“源渊”和这片区域的了解,恐怕远我们,甚至可能掌握着关于“归途”的重要信息!
“我名陆川。”我决定先释放一些善意,指了指身后的“岩洞”,“来自‘常世’。与我同行的还有两人,一伤一疲,在此暂避。”
“常世……”重甲战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头盔下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你们……如何穿过‘乱流区’来到此地的?”
“历经险阻,侥幸抵达。”我含糊道,没有透露“钥匙”和“异数”状态,也没提归墟教团的具体冲突。
重甲战士也没有追问细节,似乎对“常世”来客本身更感兴趣。
他又打量了我几眼,尤其是在我明显异于常人的双眼和隐隐散的不稳定气息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状态异常。身负‘终焉’之息,亦有‘秩序’之痕……混乱而不崩,罕见。”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探究,“你们来此‘边荒’,所为何事?寻找……‘归途’?”
他直接点明了我们的可能目的。
我心中微凛,知道瞒不过这些经验丰富的“戍卫者”,干脆点头承认:“是。我们在寻找返回‘常世’的方法,也……在寻找一些答案。”
“归途……”重甲战士的声音更加低沉,“艰难。‘大崩落’后,稳定‘甬道’十不存一,且多被‘污秽’占据或扭曲。即便找到,穿越亦是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答案……‘边荒’的‘遗骸’中,或许藏着过去的碎片。但更多的真相,早已随着‘核心’的陷落,沉入‘渊深’不可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