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冰凉刺骨,湍急的水流冲击着小腿。阿土逆着水流方向,却顺着印记那模糊的牵引,一步步向下游跋涉。水声哗啦,掩盖了林间其他声响,也让他的感知范围受到限制,不得不更加依赖视觉和印记的感应。
水流越来越急,河道也逐渐收窄,两岸是湿滑的岩壁和盘根错节的古树根须。光线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显得昏暗幽深。
阿土全神贯注,一边抵抗水流的冲击,一边仔细感知着周围。心口印记传来的牵引感时强时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始终指向下游某个固定的方向。同时,他也留意着水中是否残留师父师姐的气息,可惜除了最初那一点微弱的感应外,再无现。
难道他们中途上岸了?还是被水流冲到了更远的地方?
就在阿土心中疑虑渐生时,前方河道忽然出现一个急弯。水流在此处撞击岩壁,形成一个不大的漩涡,水声轰鸣。
阿土正要小心绕过,印记却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牵引感陡然增强,直指旋涡中心!
那里有什么?
阿土停下脚步,凝神望去。漩涡中心水流湍急浑浊,看不清水下情形。但他能感觉到,旋涡下方,似乎存在着某种与地脉相关的……空洞?或者通道?
难道师父和师姐被卷进去了?还是他们主动进入了那里?
这个念头让阿土心中一紧。他仔细观察漩涡周围,终于在右侧岩壁靠近水面的位置,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被水草半遮掩的裂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黢黢的,不知深浅。而印记的强烈牵引感,正是从这裂缝深处传来!
不是旋涡中心,是这道裂缝!
阿土不再犹豫,涉水来到裂缝前。水流在此处被岩壁阻挡,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回流区。他拨开茂密的水草,侧身挤入裂缝。
裂缝内起初狭窄逼仄,岩壁湿滑,布满青苔。但前行数丈后,空间豁然开朗,竟是一条隐藏在水下岩壁中的天然甬道!甬道倾斜向上,地面干燥,并无积水,显然水位常年低于此处。空气流通,并无憋闷之感,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矿石的清凉气息。
阿土心中惊异。谁能想到,在这湍急的溪流岩壁之下,竟隐藏着这样一条通道?师父和师姐是如何现的?还是说……他们是被迫逃入此地的?
他握紧木棍,警惕地沿着甬道向上走去。甬道曲折,但并无岔路。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隐传来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阿土精神一振,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光亮来自甬道尽头的一个天然石室。石室不大,顶部有裂缝透下天光,照亮了室内景象。石室中央,一堆小小的篝火即将燃尽,散着余温。篝火旁,两道熟悉的身影靠坐在岩壁下,正是师父玉衡子和师姐凌清墨!
只是,两人的状态都很不好。
玉衡子道长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前衣襟染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显然伤势极重,已陷入昏迷。凌清墨师姐情况稍好,但也脸色白,左臂衣袖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包扎,但仍有血渍渗出。她正强打精神,警惕地注视着甬道入口,手中紧握着一柄短剑,剑身灵光黯淡。
“师姐!”阿土忍不住低呼一声,快步冲入石室。
凌清墨先是一惊,短剑瞬间指向声音来处,待看清是阿土,眼中顿时爆出惊喜的光芒:“阿土?!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但随即,她神色又紧张起来,急促道:“快,小心身后!有没有被跟踪?”
“没有,我一路很小心。”阿土来到近前,看着师父昏迷不醒的样子,心中一痛,“师父他……”
“师父强行催动秘法,击退了那两头‘影豺’,但伤势反噬,神魂受损,已经昏迷两个时辰了。”凌清墨语很快,带着疲惫和担忧,“我的灵力也几乎耗尽,只能暂时用丹药吊住师父的心脉。这里虽然隐蔽,但不知道能躲多久。那些畜生嗅觉很灵,迟早会找到这里。”
影豺?阿土想起之前感应到的阴冷暴戾气息,原来是一种名为影豺的妖兽。听名字就不好对付。
“师姐,你的伤……”阿土看向凌清墨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皮肉伤,不碍事。”凌清墨摇摇头,目光落在阿土身上,忽然闪过一丝诧异,“阿土,你……你的气息?你伤势恢复了?而且……好像还精进了一些?”
她敏锐地察觉到,阿土虽然衣衫破烂,身上也有不少擦伤,但气息平稳,眼神明亮,体内灵力流转虽弱却颇为精纯,完全不像是重伤初愈的样子,反而比之前分开时状态更好。
阿土简单将自己如何摆脱腐爪狼、意外得到地脉精华滋养的事情说了一遍,但略去了印记与地脉共鸣的具体细节,只说是运气好找到一处地气浓郁之地疗伤。
凌清墨听完,眼中惊讶更甚,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快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影豺是群居妖兽,报复心极强。我们杀了它们两头同伴,它们绝不会罢休。必须尽快离开,找到安全的地方为师父疗伤。”
“可是师父这样……”阿土看着昏迷的玉衡子,忧心忡忡。以师父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颠簸。
“我有办法暂时稳住师父的伤势,但需要时间。”凌清墨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淡绿色的丹药,一枚喂入玉衡子口中,另一枚自己服下。“这是‘回春丹’,能暂时护住心脉,补充些许元气。但最多只能支撑半天。我们必须在这半天内,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灵气充裕的地方,让师父能够自行运功疗伤。”
她看向阿土,目光坚定:“阿土,你对地气感应敏锐,能否找到这样的地方?最好是隐蔽的山洞、地穴之类。”
阿土闻言,立刻沉下心神,通过印记感知周围的地脉流向和灵气分布。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指向石室另一侧的一条狭窄缝隙:“那边……地气流动似乎有些异常,灵气也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些,而且……好像有空洞感。”
凌清墨顺着阿土所指望去,那是一条被钟乳石半遮掩的缝隙,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赌一把!”凌清墨当机立断,“阿土,你背师父,我开路。我们走!”
阿土点头,小心地将玉衡子背起。师父身体很轻,但阿土却感觉重若千钧。他深吸一口气,跟在手持短剑、警惕前行的凌清墨身后,钻入了那条未知的缝隙。
黑暗,再次将他们吞没。
但这一次,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