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内,时间在寂静与警惕中缓慢流淌。照明石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却依旧顽强地驱散着黑暗,映照着三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凌清墨加固完通道口,背靠岩壁坐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灵力枯竭,肌肉酸痛,精神更是因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而疲惫不堪。但她不敢深睡,甚至不敢完全入定调息。她必须保持一丝清醒,感知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她看向阿土。师弟已经重新闭目,进入调息状态。心口处的龟甲印记不再明显光,但那层淡薄的土黄色光晕依旧存在,与脚下岩石、乃至更深处的地脉,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共鸣。石穴中那稀薄却纯净的灵气,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度,朝着阿土汇聚,被他吸收转化。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显然正在快恢复。
凌清墨心中稍安。师弟有此依仗,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幸事。
她又看向师父玉衡子。师父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眉头紧锁,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刚才黑魇兽的威压和吼声,显然对他破碎的神魂造成了二次冲击。凌清墨轻轻搭上他的腕脉,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心便沉了下去。经脉脏腑的伤势暂且不论,那本就布满裂痕的神魂,此刻更是摇摇欲坠,蕴神丹的药力如同杯水车薪,只能勉强维持不散。
必须想办法!
凌清墨的目光,落在了水坑边那几株剩余的淡蓝色灵草上。
这灵草生长在此等洁净灵气之地,形态奇异,灵气盎然,或许……对神魂伤势有奇效?即便不能,其蕴含的纯净灵气和生机,也定能滋养身体,缓解伤势。
只是,她不认识此草,不知其药性,更不知服用之法。贸然使用,风险极大。
但……看着师父气息奄奄的样子,凌清墨咬了咬牙。没有时间犹豫了!必须试一试!
她走到水坑边,小心地采摘下两片最肥厚、光泽最浓郁的淡蓝色叶片。叶片入手冰凉,触感柔韧,散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她将其中一片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叶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冽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一股纯净柔和的灵气和生机,迅扩散至四肢百骸!疲惫感为之一轻,干涸的经脉得到滋润,连精神都清明了几分!
更让凌清墨惊喜的是,这股清凉之意,竟有一丝直透识海的趋势,让她因紧张和疲惫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振!
“这灵草……果然对神魂有益!”凌清墨心中大喜。虽然效果似乎不如专门的蕴神丹强烈,但其性质温和纯净,蕴含生机,正适合师父现在脆弱的状态!
她不再犹豫,将另一片叶片小心捣碎,混合着一些灵泉,制成一小碗淡蓝色的草汁。然后,她扶起玉衡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小勺一点点将草汁喂入他口中。
草汁入喉,玉衡子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凌清墨紧张地观察着。
片刻之后,玉衡子惨白的脸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润!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点!最重要的是,他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变得平稳了一丝,不再像随时会断绝!
有效!真的有效!
凌清墨几乎喜极而泣!她小心地将师父放平,继续观察。
草汁的药效持续挥着作用。玉衡子的呼吸骤减变得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游丝状态。他体内混乱的气血,似乎也得到了一定的平复。
当然,这灵草并非神药,不可能立刻治愈燃魂之伤。但它提供的这股纯净灵气和生机,无疑为玉衡子破碎的神魂提供了一个暂时的支撑和滋养的环境,稳住了恶化的趋势,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凌清墨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她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连续的战斗、逃亡、挖掘、警戒,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她取出一片淡蓝色叶片,自己服下。清凉的灵气和生机在体内化开,驱散了不少疲惫,精神也好了许多。她不敢多服,将剩余的两株灵草小心连根挖起,放入玉盒保存好。这可能是他们后续疗伤的关键。
做完这些,她才盘膝坐下,开始真正调息恢复。石穴灵气稀薄,且似乎更亲近阿土,她吸收起来依旧费力,但配合体内残存的丹药之力和灵草余韵,恢复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时间,在三人或深或浅的调息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将凌清墨从浅层的调息中惊醒。
是师父!
她立刻睁开眼,只见玉衡子不知何时已经半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依旧涣散、迷茫,但瞳孔深处,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神采!他正试图抬起手,却因虚弱而颤抖着无法成功。
“师父!”凌清墨连忙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别动,先休息!”
玉衡子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凌清墨脸上,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石穴,最后看向不远处依旧闭目调息的阿土。记忆逐渐回笼,他眼中闪过痛苦、自责,以及深深的疲惫。
“清墨……阿土……没事吧……”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是气声。
“没事!我们都很好!师父,您别说话,先养神!”凌清墨连忙道,又喂他喝了一小口灵泉。
玉衡子顺从地喝下泉水,闭目喘息片刻,才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水坑边那被采摘过的灵草痕迹上。
“那是……‘凝神蓝蕈’……”玉衡子断断续续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南荒……罕见……对……稳固……神魂……有……奇效……你们……找到了……”
凝神蓝蕈?凌清墨记下了这个名字。师父认识,说明这确实是好东西!
“是阿土感知到地下有空洞,我们挖进来现的。弟子看这灵草灵气纯净,便试着给师父服用了一些,果然有效!”凌清墨解释道。
玉衡子微微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与后怕:“多亏……阿土……此次……是为师……连累……你们了……”
“师父千万别这么说!”凌清墨连忙道,“是弟子修为低微,拖累了师父!当务之急是师父您尽快养好伤。”
玉衡子不在说完,闭目凝神,努力配合体内药力和凝神蓝蕈的效力,稳固神魂。
凌清墨守在旁边,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师父终于苏醒,伤势也暂时稳住。忧的是,师父的伤依旧极重,需要长时间静养和珍贵丹药。而他们,还困在这危机四伏的黑瘴林中,外有劫修妖兽,内无补给援兵。
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继续躲藏,等待师父恢复一些再图离开?还是冒险寻找出路?
她看向通道口。那里,依旧只有一丝微光透入,仿佛连接着未知的危险与希望。
石穴内,泉水嘀嗒。
石穴外,黑暗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