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林婵玉特意留了一卦给昨日没能算成的工地老板,地中海就像个门神似的守在摊位前,可愣是等到了下午时分,鱼丸摊都要收摊了,那名所谓的大老板才姗姗来迟。
“大师!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位大老板同样带着啤酒肚,头稀疏,拉成细缝的吊梢眼还未走近就不停的上下打量林家姐妹,在确定林婵玉的身份后,二话不说上前就要握住林婵玉的手,被她不着痕迹的往边上退了两步,借着鱼丸摊的遮挡避开了身体接触。
林婵玉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感觉,单看这名老板的面相,鼻头多肉下垂,眉低压眼,眼神游离,双唇肥厚无唇线,是狡诈又好色的面相,其次,这人面色有些灰青,暗滞,面有横肉,戾气很重,第六感让她下意识远离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但说好的卦总不能放鸽子。
林婵玉示意男人坐下,准备替他算卦,却被男人拒绝了。
“大师,难得我约到了万福酒楼的位置,不如我们边吃边谈?”
中年男人边说还不停靠近林婵玉做着邀请的动作,想让她跟着上路边的车子,见林婵玉面上不自觉表露出来的抵触,他嘿嘿一笑。
“大师,你这么有本事的人,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你放心,就是想请你吃顿饭,我们好好聊一聊。你看我这一路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到这个点了,午饭都还没吃,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阿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开口:“大师,我陪你一块去吧。万福酒楼唉,我好久没过去吃一顿了!”
万福酒楼人均消费高是一回事,号实在是难抢,阿明也不是消费不起,只是他实在不是个挑食的人,近来迷上了鱼蛋,就能连续数日都吃鱼蛋,在彻底吃腻味之前都不带换口味的,没有足够的动力,要让他花费时间精力去排队抢号,完全是天方夜谭。
工地老板见突然跳出来个后生仔,嘴角那油腻的笑容当即维持不住,脸都拉下来了。
林婵玉却是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好啊,这位老板你应该不介意吧?”
工地老板生硬的呵呵笑了两声,倒是没有真的说出拒绝的话。
现在才四点半,还没正式到晚饭的时间,但万福酒楼已经坐了不少食客。
四人在大厅坐下。
林婵玉看了一眼通往2楼包厢的楼梯,收回视线,打开了手中比上回来时变薄许多的菜单。
别想了。
陆怀川没有再出现,两人不再有交集,对他们两人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定了定心神,在工地老板的要求下,随意点了两道菜便将菜单合上。
“要不我先帮你算一卦?”
林婵玉看向被阿明隔开的工地老板。
对方又恢复成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不急不急,正事嘛,总是要吃填饱肚子再谈。”
林婵玉便不在多说什么。
饭局才刚开始,工地老板便要朝林婵玉敬酒,却再次被林婵玉不软不硬地拒绝了。
三番两次下来,对方的笑完全维持不住了。
要不是因为林婵玉传开的名声和对玄学的忌惮,工地老板都要忍不住火了。
要不是看在她长得靓,他才不会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可惜,一顿饭下来他是半点便宜没占着,还被阿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衰仔把他专门点来充面子的溏心干鲍和清蒸老鼠斑给几口清空了。
林婵玉看着阿明夹到她碗里的最后一颗溏心干鲍,再看看原先还色眯眯看着她的工地老板现在完全被恼火憋闷取代的神情,连忙低下头去掩盖自己嘴角的笑意。
一顿饭在工地老板和地中海两人的一唱一和中硬是拖了近两个多小时,又是敬酒又是吹嘘又是奉承的,要不是阿明直接将桌上的剩菜包圆了,看着空荡荡的碗盘,两人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唱戏下去,不然还不定要再往后拖多久。
眼见着他们两人终于愿意放下酒杯,林婵玉再次提出算卦的事情,这一次工地老板终于不再拿乔,将那沉重的胳膊放在了饭桌上,隔着屁股就跟粘在椅子上似的阿明,将手掌摊开在林婵玉跟前。
林婵玉垂眸看去,指尖轻触对方的指腹。
画面如同一张兜头而下的大网,将她拖进了一片落雨的黑暗之中,彻骨的湿寒像是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屏障隐隐传到她的身上。
她看到了一双死水般透不进光的眼睛,潜伏在无法被探灯照亮的阴暗角落,工地上的吆喝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荡开来。
“阿晨,不是跟你说了,把这堆东西搬走,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赶紧把这堆东西给我搬开!”
吆喝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人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探照灯下,是个身形粗犷的4o多岁男性,穿着雨衣,戴着白色的安全帽,一路走来,见到谁都要骂几声。
随即,他的脚步一顿,隔着朦胧的雨幕看向脚手架的另一头,不知道是见到了什么,他突然转头四望,确定没人注意后,改变方向,迈步往那个边缘的阴暗角落走去。
水鞋踩过木板,带起水花。
林婵玉听到了木板被踩动时的咯吱声响,视线里,那人走到脚手架铺设的尽头,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
可下一秒,脚下的木板却是突然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那人的身影转瞬间就消失在她视野内,隔了数秒,才从下方听到砰的一声闷响,随即传开的,还有数人惊恐万分的尖叫声。
林婵玉指尖一颤,缓缓收回了手。
“怎么样啊,大师?”地中海在旁边好奇地问道。
林婵玉抬眸,迎上工地老板打量的视线,斟酌了一番话语后,才开口道:“王老板,周周全那片地的确是冲撞了不该招惹的东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挑个时间亲自去工地上看一眼。”
周周全小区施工现场出了三条人命,这件事情不是没有报纸报道过,只是消息很快就被其他花边新闻所掩盖,以意外为这三条人命定性后,更是再无后续进展报道。
可林婵玉却知晓,这样的情况是眼前这人刻意为之,以压住消息,避免影响周周全小区开盘后的房价,王老板不知道从承建商和地产商手中抠了多少钱出来,在上下活动后还能为自己留一份辛苦费。
要不是工地近来又有意外生,地产商有意更换判头,眼前这人怕是会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丝毫不把工地上的工人性命当做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