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充满混乱与痛苦的鸣响从哨塔和附近的帷幕中传来。那片区域的能量场彻底陷入了混沌。残破的哨塔“眼球”疯狂乱转,失去了焦距;帷幕表面的孔洞开合无序,喷吐出混乱的能量气流;连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浮现出细小的、不稳定的能量电弧!
计划中的“混乱区”,被成功“激活”并急剧放大!
“走!”冰璇低喝一声,银瞳锁定了一条在混乱能量乱流中相对“平静”的、蜿蜒曲折的路径,率先冲了出去!她的度陡然提升,身形在冰面上留下道道残影,灵巧地规避着那些肆意横扫的能量乱流,直奔前方那个在混乱背景中若隐若现的、较小的暗红帷幕“破口”!
陈七童紧随其后。在出那一击后,他眼中的漩涡迅消散,重新变回混沌色,但脸色明显更白了一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金色的血线。强行模拟并注入“错乱”意韵,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负荷不小。他闷哼一声,强行压下体内的气血翻腾和“心炉”因模拟高冲突能量而产生的短暂反噬,咬着牙跟上了冰璇的步伐。
两人如同在暴风雨的海面上穿梭的雨燕,惊险万分地穿过那片能量乱流肆虐的区域。不时有失控的暗红能量束或冰屑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冰璇的银白光晕不断闪烁,化解着大部分精神余波和零散的能量冲击;陈七童则依靠进化后身体对负面能量的强大抗性和“心炉”的被动吸收,硬扛着伤害。
百步距离,此刻显得如此漫长。
终于,冰璇率先抵达了那个“破口”前。那是一个约莫两人高、一人宽的不规则裂缝,边缘是不断蠕动着试图弥合的暗红帷幕血肉,裂缝内部则是一片深沉的黑暗,隐约有更加纯净的冰寒气息和微弱的气流从中渗出。
冰璇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裂缝之中。
陈七童紧随而至,在踏入裂缝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冰岩方向,巴图等人显然已经看到了信号,正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沿着冰璇和陈七童开辟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艰难而快地向这边移动。最前面的几人已经进入了混乱区边缘。
他不再迟疑,一步踏入黑暗。
裂缝内部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段倾斜向下、由某种异常坚固的深蓝色古冰构成的滑道。滑道四壁光滑如镜,残留着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凿刻痕迹。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两人身不由己地向下飞滑去!
冰璇立刻稳住身形,银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滑道内没有光线,只有他们自身力量散的微光照亮方寸之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身体与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下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仿佛冰层深处流动的“水声”——不,那不是水,是更加粘稠、更加冰寒的某种“流体”流动的声音。
滑道似乎很长,且蜿蜒曲折。在下滑的过程中,陈七童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空气中弥漫的冰寒灵气浓度却以惊人的度攀升,纯度也高得吓人。同时,一股与“霜泣峡谷”那悲伤韵律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空寂”的法则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缓从下方渗透上来。
这里,就是通往“霜脉暗道”的入口滑道。他们正在深入冰川更古老、更核心的区域。
约莫下滑了近百息,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并且滑道的坡度开始变缓。
冰璇和陈七童同时调整姿态,稳稳地落在了滑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窟平台边缘。平台之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缓缓流淌的、呈现出梦幻般幽蓝与苍白交织色泽的……“冰河”!
不,那并非真正的河流,而是由高度浓缩、近乎液态的冰寒灵气与某种更加奇异的、蕴含着时光与记忆碎片的古老冰髓混合而成的“灵气洪流”!它无声地流淌在巨大的冰谷之中,河面平静如镜,却散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极致冰寒与空寂。河面上,不时飘过一些半透明的、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光斑”或“幻影”,依稀是某些远古场景的碎片。
而在冰河的两侧,是陡峭高耸、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孔洞的冰壁。那些孔洞深不可测,散出微弱而不同的能量波动,仿佛连接着冰川内部无数错综复杂的天然甬道——这里,就是真正的“霜脉”网络的一部分。
他们身后,滑道的出口在一面冰壁上,距离下方的冰河还有数十丈高。
而在他们正前方的冰河对岸,极目远眺,在那片幽蓝苍白的朦胧光影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冻结吞噬的广袤冰原轮廓。
永寂冰原。
“冰枢”的外围屏障。
他们,终于抵达了。
陈七童和冰璇站在平台边缘,望着下方那寂静流淌的、蕴含着无尽奥秘与危险的霜脉冰河,以及对岸那象征着最终目标的黑暗冰原轮廓,久久无言。
身后,滑道中陆续传来落地的声响和压抑的喘息——巴图等人也终于成功穿过混乱区,进入了这里。
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丝毫轻松。
前路,依旧布满未知的凶险。而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队伍,又能在这片传说中的“永寂冰原”上,走多远?
陈七童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双依旧残留着暗金色冰血的手。体内,“心渊熔炉”在感应到此处浓郁精纯到极致的冰寒灵气后,出了低沉而愉悦的嗡鸣,仿佛久旱逢甘霖。
他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那点灰白火焰静静地燃烧着,冰冷而坚定。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