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靠近了。”冰璇低声道,银瞳凝重地审视着前方的防御体系,“那些哨塔与帷幕本体有能量链接,牵一而动全身。强闯,我们这点人瞬间就会被吞没。”
陈七童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冰岩,缓缓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渊瞳”被他提升到更高的强度,灰白火焰在意识中熊熊燃烧,冰冷而细致地“扫描”着前方的每一寸空间,分析着帷幕的能量流动模式、哨塔的警戒范围与反应机制、以及那些风暴留下的“破口”周围能量的稳定程度。
冰璇和巴图等人屏息等待,连重伤者的呻吟都极力压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岩后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只有远处帷幕传来的低沉呜咽和冰原上永恒的寒风在呼啸。
约莫一刻钟后,陈七童睁开了眼睛。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光芒。
“有两条路径。”他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第一条,右侧三百步外,第三座与第四座哨塔之间,存在一个约五息的能量扫描间歇盲区。风暴在那里留下的‘破口’最大,后方冰层结构相对稳定。但需要有人以最快度冲过盲区,在破口处建立临时屏障,抵挡帷幕自身的能量回流与附近哨塔的补位攻击,为后续队伍通过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冰璇和巴图。“执行者,需要极快的度,强大的瞬间爆力,以及对污秽能量一定的抗性。通过后,建立屏障的过程会承受巨大压力,生还概率……不过三成。”
冰璇银瞳微闪,没有立刻表态。巴图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队伍里还有谁能?
“第二条路呢?”冰璇问道。
“左侧。”陈七童指向另一个方向,“距离约四百五十步,那里有两座哨塔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摧毁了小半,功能不全。其警戒范围重叠区域存在一个不稳定但可以利用的‘混乱区’。风暴在那里留下的‘破口’较小,且后方冰层结构复杂,疑似有天然冰隙可以暂时藏身。但需要先‘激活’并放大那片区域的能量混乱,干扰剩余哨塔的判断,同时需要有人精准地引导‘混乱’,确保队伍通过时不会引火烧身。”
“如何‘激活’混乱?”冰璇追问。
“以与帷幕同源、但带有强烈干扰性质的能量,冲击那两座残破哨塔与帷幕的连接节点。”陈七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会引起局部能量过载与紊乱,短时间内遮蔽哨塔的感知,甚至可能引小范围的、无害的能量对冲乱流,为我们提供掩护。”
“同源能量?”巴图愣了一下,随即骇然看向陈七童,“盟主,您是说……”
“我体内,有‘死寂’本源,与这污秽同源异质。‘心炉’可以模拟其部分波动,并注入‘混沌’与‘错乱’的意韵。”陈七童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这需要我接近到一定距离,且施法过程不能受到严重干扰。同时,‘激活’混乱后,那片区域的能量会变得极不稳定,通过时需格外小心,任何多余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动乱流反噬。”
他看向冰璇:“这条路,不需要必死的先锋,但对时机把握、路线选择、以及通过时的纪律性要求极高。且我的状态,在施法后可能会短暂不稳,通过时需要你的协助。”
两条路,一条需要勇猛无畏、大概率牺牲的“尖刀”;另一条则需要精妙计算、默契配合,但对核心人员的状态要求更高,且整体风险依旧巨大。
冰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银瞳中光芒流转,快权衡着利弊。第一条路看似直接,但牺牲难以避免,且只解决了“通过破口”的问题,破口后的情况未知,建立屏障者几乎是必死之局。第二条路更加迂回狡猾,利用了敌人自身的漏洞,对陈七童的压力更大,但若能成功,或许能保全更多有生力量。
“选第二条。”冰璇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们需要保存每一分力量,应对暗道之后可能更严峻的挑战。你的状态,我来负责协助稳定。”
陈七童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准备。半柱香后行动。”他再次闭上眼,开始调整气息,为即将到来的干扰做准备。
冰璇转身,走向巴图和其他幸存者,以最简洁的语言交代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注意事项、以及通过混乱区时必须严格遵守的指令——保持绝对安静,收敛所有气息,跟随她的脚步,绝不能触碰任何看似不稳定的能量乱流。
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将决定他们是就此葬身于此,还是获得一线通往“冰枢”的希望。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求生欲和对那渺茫希望的执着,又让他们死死咬紧牙关。
半柱香的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流逝。
陈七童再次睁眼时,混沌色的眼眸已然变成了两团缓缓旋转的、灰白与暗红交织的奇异漩涡。他体内,“心渊熔炉”以一种特殊的频率运转着,炉壁纹路明灭不定,炉火核心的“混沌源点”微微调整着波动,模拟出与前方帷幕污秽能量高度相似、却又在最深处埋藏着“错乱”与“混沌”引信的特殊韵律。
他站起身,对冰璇微微颔。
冰璇银瞳一凝,眉心符文亮起微光,一层薄而坚韧的银白光晕笼罩住她自身,也隐隐将陈七童纳入保护范围,以隔绝帷幕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冰岩掩体,向着左侧那片目标区域潜行而去。
他们的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冰面能量相对平稳的节点上,避开那些微小的、可能引能量涟漪的裂隙。冰璇在前,以“霜语”之力微微抚平他们留下的细微痕迹和气息;陈七童在后,全部心神都集中于“心炉”的模拟与蓄力。
逐渐靠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前方那两座残破的哨塔轮廓越来越清晰。它们如同被折断脊梁的巨兽残骸,歪斜地矗立着,表面的暗红脉络光芒黯淡且闪烁不定,顶端的“眼球”结构要么破碎,要么转动迟缓。但即便如此,当陈七童和冰璇踏入其理论警戒边缘时,两座哨塔还是同时微微一震,顶端的残破“眼球”缓缓转向了他们的大致方向!
就是现在!
陈七童眼中灰白暗红漩涡骤然加旋转!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两座哨塔与后方帷幕连接最密集、能量流转最明显的区域!
“心炉——拟态·乱序冲击!”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极其凝练、色泽暗红近黑、边缘却流转着诡异混沌波纹的纤细能量束,从他掌心激射而出!这能量束度极快,且飞行轨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扭曲状态,精准地射入了那片连接节点!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下一秒,那两座残破哨塔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其表面黯淡的暗红脉络骤然亮起刺目的、不稳定的红光,如同烧红的铁丝!它们与后方帷幕之间的能量连接通道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毒药”,瞬间过载、紊乱!一道道不受控制的、色泽混杂的能量乱流从连接点爆开来,如同炸毛的刺猬,向四周疯狂溅射!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