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就看到,阿大正蹲在渔船旁边,手里拿着工具,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那艘之前被风浪损坏的渔船已经修补妥当,船体重新变得结实。
阿大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说道:“你们来啦!船刚修好,多亏了你借的钱,请的师傅手艺也好。”
他搓着手,语气诚恳:“那钱……你放心,叔一定尽快还你,等天气放晴了,出海能多打几网好货。”
许一一将伞撑开,抱着五渊从船上下来,闻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阿大叔,钱的事不急。”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等赚了钱,先紧着给家里阿银阿奶还有多宝添点吃的穿的,老人补身子,孩子正在长身体。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再过些时日就到年关了,用钱的地方多,我那点钱,不着急。”
阿大听了,眼眶不由地热,连连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哎了一声。
……
姐弟几人撑着油纸伞,顶着斜风冷雨上了码头后,感觉雨势好像小了些,但海风依旧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四海人小,却非要自己撑一把伞。
两只小手毫不费力地举着伞柄,或许是觉得好玩,他开始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转动着伞柄。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伞便跟着他的动作,滴溜溜地旋转起来。
伞面上积聚的雨水被甩得到处都是,水珠溅到了三川的裤腿上,有些甚至飞到了更后面,正低头看着脚下湿滑路面的许安阳脸上。
许安阳被冰凉的雨水激得一哆嗦,抹了把脸,刚想开口。
就听见身后传来许一一清清冷冷,不高不低的一声:“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示意味。
前面正玩伞玩得不亦乐乎的四海听到声音小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
他立刻停止了转伞的动作,手死死地抱住了伞柄,让它稳稳定住,连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放慢了。
小孩儿不敢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往后瞥。
那副瞬间从“小魔王”变回“乖宝宝”的怂样,把后头本来想抱怨的许安阳都逗得挤出了笑。
许一一没再说什么,看向三川的裤腿。
还好只是零星地沾了几滴水珠。
四海感受到大姐的威压不在,悄悄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地举着伞,老老实实地往前走,再不敢乱转一下了。
“大姐我去学塾了。”
三川转过身来跟许一一打了个招呼,随即看着弟弟叮嘱道:“你乖乖的,大姐忙,别老让大姐操心。”
四海耸耸肩,“我一直都很乖。”
三川斜眼笑了一下。
“脸皮真厚,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说罢,他拐了个弯继续往前走。
到向家的时候,薛时雨几人已经在学塾里看书了,室内一片安静。
炭盆在燃着,暖意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三川连忙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解下书袋,将笔墨纸砚一一取出摆好,也静下心来开始晨读。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书声琅琅。
待到早读课结束的钟磬声响起,学塾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文再思回过头来看了三川一眼,眼球囫囵转了一圈儿,随即起身,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三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事儿?”
文再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三川的脸上,带着探究:“三川,四海的武师父大有来头啊!昨晚我可是输了两次。”
三川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一圈儿,带着几分疑惑。
文再思的胳膊撞了他一下,语气有些揶揄:“你实话跟我说,那个叫老路的不仅是食馆打杂的这么简单吧?要不然也不会把四海教成……那样……”
三川闻言,立马搁下手中的书,抬眸盯着他看:“那样……是哪样?”
注意力一直在这边的薛时雨在第一时间听出了三川语气中暗藏着的不悦,目光清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