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地面和屋檐:“即便最冷的时候,也只是结一层薄薄的霜,或者下冷雨。而长安在北方内陆,离海远,大地和空气都更容易彻底冷透,水汽遇冷,便化作雪花落下来了。”
她看着三川似懂非懂,却听得十分认真的小脸,笑了笑:“我觉得各有各的好。长安有雪景可赏,咱们这儿虽不下雪,但冬日里依旧能够捕到别处没有的海货,海水也不结冰,船只照样能出海。老天爷给每个地方的禀赋,是不一样的。”
她伸手摸了摸三川被风吹得冰凉的小耳朵:“快把脸擦干,进屋暖和暖和。甭管下雪下雨,咱们都得把日子过暖和了,是不是?”
三川用力点了点头,裹紧了棉袄,跟着大姐快步朝冒着热气的灶房走去。
看着五渊一直躲着擦脸巾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
“大姐昨日四海又数钱了。”
灶膛里的火被三川用火钳拨弄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将整个灶间烘得暖意融融。
许一一站在灶台前,利落地往滚开的水里下着米粒和切碎的番薯块,准备煮一锅稠稠的番薯粥。
听到三川的话,她的动作突然一顿。
果然,文再思那小子说的话还是影响到了四海。
“等四海攒够了钱,他会不会自己偷偷去买把匕或者刀?”三川有些担忧地说着。
昨日比武的时候还没什么想法,在看到四海数钱后,突然觉得文再思的嘴巴真的挺欠的。
她轻笑一声,都能想到四海数钱时候的样子。
“随他去吧,”许一一搅了一下锅里的粥,语气里带着纵容,“他喜欢数,就让他数着。知道攒钱,懂得打算,是好事。”
“那要是他真的买回来怎么办?”
小孩儿不知轻重不管是伤着自己还是别人,总归是不好的。
“四海知道分寸的,如果他真的会买,事先也会问过我的意见。”许一一语气十分笃定。
“那我就放心了。”三川的笑容在灶膛的噼啪声中,缓缓地铺展开来。
灶房里粥香正浓,门帘被掀开,许安阳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钻了进来。
“啊啊啊啊!冷冷冷,冷死我了。”他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
“一一姐!做了什么好吃的呢?可饿死我了!”他一边将手夹在腋下,一边凑到灶台边,动作自然地将锅盖掀开。
白蒙蒙地热气一下子涌了出来,带着番薯特有的清甜和米香。
许安阳满怀期待地探头一看,只见锅里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的,是一锅再熟悉不过的红薯粥。
瞬间的功夫,他脸上的期待垮掉,出哀嚎。
“诶呀!怎么又是红薯粥?”他夸张地捂住了胸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我就是不想吃家里的红薯粥,才特地跑过来的!一一姐,咱们……就不能吃点别的吗?”
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把正在烧火的三川都给逗乐了。
许一一瞥了他一眼,手上搅粥的动作没停:“红薯粥怎么了?又甜又暖,还顶饱。不想吃啊?”
许安阳挤出一抹苦笑:“吃!想吃。”
说完,他认命地搬了个小凳子在三川旁边坐下取暖。
一顿简单却暖和的番薯粥早饭后,天色愈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地压在海面上。
没过多久,细密冰冷的雨丝便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只有毛毛细雨,但湿冷的感觉却像是能穿透棉衣一般,径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好冷,我想睡觉。”四海嘟囔着,脸上睡出来的印子并没有随着早饭消散。
空气里的寒意陡然加重,呵出的气立刻变成一团白雾。
院子里晾晒的渔网,绳索很快被淋得湿透。
“这雨一下,确实更冷了。”三川扒着门框,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小声说道。
许安阳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半旧的棉袄,“下雨了,生意应该不会很好吧?”
许一一站在门口,看着这场冬雨,心想下雨了可能生意会更好。
没有什么比在这阴冷的天气里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要来得更痛快了。
来到镇上的时候,族人的船正在驶离港口。
阿大心疼的摸着修补好的船,看到许一一几人的身影,连忙站起身来打招呼。
“阿大叔,船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