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一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你想到的,我早已备下了。”她声音平和,却像一颗定心丸,“推出火锅的念头,早在月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所以锅体……”
她顿了顿,“在大半月前,就已经让三川帮我画好了图样,去找镇上的李铁匠定制了。算算时日,应该也能交付了。”
老路闻言,又惊又喜。
“我勒个乖乖!”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这是神机妙算啊!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洪刚会有这么一招?所以才这么淡定。”
许安阳也激动得脸都红了:“还得是我一一姐厉害,早就留了后手。”
他得意地说着。
许一一无奈地摇头,“这谁能料得到?算算日子,已经到了推新菜品的时候了。”
老路啧了一声,冷笑道,“那洪刚碰上我们也是够倒霉的。”
许安阳得意洋洋地说道:“那也是他该的,咱们可没有恶意竞争。”
青山很是意外地看着许一一。
“你阿爹若是知道你这么聪慧能干,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话音未落,三川刚好背着他的小书袋走进来。
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许一一连忙走上前去将他的书袋给取了下来。
三川摇摇头,挤出一抹笑来跟青山他们几个打了声招呼。
“饿不饿?大姐让芸娘煮了鸡汤,快洗手吃饭吧。”
她摸了摸三川的脑袋,将他的小书袋放回到屋中。
然而,小孩儿没有像往日一样乖乖跑去井边洗手,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迈开小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大姐身后,也一起进了屋。
屋子里黑沉沉的,许一一随手将书袋放在靠墙的矮柜上,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回过头,现三川也跟了进来,有些诧异:“怎么不去洗手?”
说着,她将屋中的烛火点上。
屋子一下子变得亮堂堂的。
三川没有回答,只是仰着小脸,紧紧地看着她。
那双酷似许印礼的浓黑眉毛微微蹙着,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一一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紧。
拉着他的小手,在桌子边坐下,声音放得比平日还要柔和了几分。
“怎么了三川?”她仔细端详着三川的小脸,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是不是在学塾里被人欺负了?还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许一一拉着他的手轻声问,小孩儿却只是摇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小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用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的语气,小声问道:“大姐……是不是……阿爹要回来了?”
许一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三川,你为什么这么问呢?”
三川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更低了:“我……我方才好像听到青山阿叔……提到阿爹了……”
他抿着小嘴,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
猛然抬起头,语加快起来,带着与他年龄完全不符成熟和隐忧:“大姐,我不想让阿爹回来。”
这话让许一一彻底怔住,她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三川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几乎是脱口而出:“反正有爹没爹,我们也都这样过来了……我……我怕阿娘要是知道阿爹还活着的消息,又会……又会缠上我们,把我们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又给搅和了。”
三川的话让许一一心头一震。
她看着小孩儿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担忧和恐惧,一股混杂着心疼的保护欲情绪涌上心头。
她双手紧紧握住三川瘦小的肩膀,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三川,你听大姐说,阿爹没有要回来!青山阿叔提阿爹,是说他以前的事,不是说他现在要回来。”
她嘴角挤出一抹笑,继续道:“你记住大姐的话,就算他真的有一天回来了,大姐也绝对不会让詹吉兰那个女人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绝对不会让她再来搅和我们现在的日子。”
三川仰着小脸,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怯怯地追问:“可……可要是阿爹非要让她回来呢?阿爹是爹啊……”
“爹?”
许一一从鼻腔里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眼神像是在说“他不配”。
她盯着三川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他要是敢开这个口,那就连他一块儿……”
她顿了顿,吐出后面三个字:“赶——出——去,大姐说到做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昏暗的小屋里。
三川被大姐眼中从未有过的狠绝与冷厉震慑住了,小嘴微张,一时忘记了忧愁,只剩下茫然。
许一一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心又一下子软了下来,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