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退到底了,我们这就要出了,夜里露水重,凉气侵骨头,您别在这儿硬撑了,去我屋里床上躺着,暖和。”
这个时辰出,估摸着要到天明她们才能回来。
若是叔太奶在这坐一晚上,第二日肯定会生病的。
叔太奶抬起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干枯的手稍稍举起随意摆动着:“甭操心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不怕凉。你们快去,仔细看着路跟好伯娘他们,注意潮信……”
毕竟赶海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的。
寻常也有人没注意潮水变化,对慢慢涨起的潮水失了戒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游不回来了。
不过一一这丫头倒是水性好,她又放心了些许。
叔太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许一一不再多言,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手中。
这才走出院子,融入更深的夜色。
没一会儿,叔太爷便来到她家里,两人才一同进了里屋。
小小的渔村沉睡在巨大的黑暗里,风声鼓鼓,几乎要听不见人声。
只瞧见零星几点同样昏黄的灯光在不同的院落里闪烁、移动。
是同样准备出的人家。
整个小岛中,只要是能下海的壮年还有像她们一般大孩子几乎都动了起来,留下的,只有真正走不动的老人和还在襁褓中酣睡的婴孩。
“大姐,咱这是要走多久啊?”
尔尔跟在后面举着灯好奇问道。
夜里出来赶海不是没有过,但搞这么多准备工作的,却是少有的。
“远着呢。”
两人没走多远,前方黑暗里传来压低的咳嗽声和脚步声。
平海阿伯高大伟岸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嘴里叼着酸梅子醒神。
他身边跟着的是阿寺伯娘,正低头系紧腰间的麻绳。
许安阳兴奋地举着灯,红莲姐紧随其后,看到她们,立刻雀跃地小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一一,还以为你们不去呢,又能一起了。”
“快走吧。”
许一一应道。
一行人汇合,说说笑笑地朝着大海的方向行进。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可见其他晃动的烛光,耳边不时响起模糊的低语和脚步声。
身后,也有新的烛火从岔路口汇入这条沉默的河流。
走了许久许久,村庄的轮廓早已被夜幕吞噬。
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湿沙,最后变成冰凉粘稠的淤泥。
咸腥的海风变得猛烈而冰冷,带着深海区域才有的、凛冽的气息。
这个时候,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沾满了淤泥。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刚刚脱离海水的黑色沃土。
平时隐藏在水下的海沟、洞穴彻底暴露出来。
潮水退到了极致,前方是一片无比辽阔、在星光和烛火下泛着湿光的黑色滩涂,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大姐!快看!好东西。”
一行人一边捡着挖着一边行走着。
等摸到潮水退至极致的方位,部分网兜已经满了。
小姑娘欢喜的嗓门亮起,许一一看过去,只见她举起一大条东星斑,约莫有六斤重。
估计是困在水窝里没来得及游走的,一动不动的,要粗心点,根本就不能现。
只可惜它遇到了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