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施青柏心头的顾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杀意。他盯着苏维桢,就像盯着一只已经入笼的猎物。
“如今账册已改,只剩你知道我的秘密,只怕是留你不得了。”
他手里的杯盏落地,书房外的黑影闻声而动,持刀缓缓逼近。
苏维桢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窗外,反倒笑了笑,“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冲动。”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施青柏面前。
施青柏接过,只看一眼,瞳孔骤然放大,手指微微颤抖,朝门口厉声喝道:“都退下!”
门外的脚步声顿时停住。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贪墨的证据。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苏维桢从容地拿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淡淡:“施大人,坐下说吧。”
施青柏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只得重新坐下,“你究竟想要什么?”他试图缓和关系,“你要杀顾宴云,我可以帮你。只要除了他,我们之间便再无威胁,往后什么都好谈。”
苏维桢抬眼,“你从商会和赋税中贪来的银钱,九成都流进了东京的一家银号。”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令施青柏彻底变了脸色。
“我要同你上面的人谈。”
“什么?”施青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书生,竟能步步算计至此,“这件事……我……我做不了主。”
“那就去找能做主的。”苏维桢起身,整了整衣袖,“我家中还有事,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施青柏此刻已经坐不住了,他小看了这个年轻的通判。
他终于明白,与苏维桢联手的那一刻起,无论顾宴云是死是活,他自己,早已被拿捏了。
苏维桢离开知州府,心中惶急如焚,匆匆赶回去。
却还是迟了一步。
屋门大敞,风吹得床前帘角轻颤。
纪青仪已经离开。
阿书与几名婢女整齐地站在门外,一个个低着头,神情惶恐。
苏维桢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质问:“谁把她带走了?!”
阿书手中还捧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药汤,急忙回道:“是纪娘子自己要走的,我们实在拦不住。”
苏维桢的眉头骤然拧紧,“一个女子,你们这么多人都拦不住?”
“纪娘子情绪很急,我们也劝她等您回来再说。”阿书低声解释,神情无奈,“可她拔下簪子威胁要伤自己,我们怕她出事,只能放她走。”
气氛凝滞一瞬。
苏维桢沉默片刻,低吼道:“都滚出去!”
婢女们不敢多言,纷纷退散。
他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簪子,指尖微颤,咬牙低语:“你就这么不想留下?就这么放不下顾宴云吗?”
与此同时,纪青仪冒险骑马,一路奔回春雪堂。
屋前的桃酥早已守候多时,一见她的身影,眼泪立刻夺眶而出:“娘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吓死了。”
纪青仪顾不得安慰,急声问:“顾宴云呢?”
“在主屋。”桃酥赶忙扶她进去。
纪青仪走近,“罗医师,他伤得重吗?”
罗仁术抬头答道:“说起来是皮外伤,只是他的伤口很奇怪,缝合时费了不少功夫。”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密密麻麻的线,如蜈蚣般盘踞在顾宴云的背上。
罗仁术看她脸色苍白,立刻伸手为她把脉,片刻后对桃酥吩咐:“快去煮些姜汤,让娘子暖暖身子。”
“好,奴婢这就去。”
纪青仪只觉浑身无力,缓缓坐在椅上。
片刻后,苔枝与肖骁从外面跑进来,满脸焦急:“娘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去找你,怎么都没见到人。”
她抬起头,声音微弱:“我在通判府醒来的,是怀川救了我。”
苔枝忙为她披上外衣,“娘子没事就好。”
纪青仪凝望着床上的顾宴云,心底对窑厂惶乱与对他心疼交织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