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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桃源往事(第1页)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云州城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静谧与凉意之中。你已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既定的时刻自然醒来,身上不见丝毫倦怠。推开窗户,清冽的空气涌入,带着夜间凝结的露水气息。你换上一身与昨日并无二致的寻常青衫,布料普通,样式简洁,毫无纹饰,走在街上绝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你并未改变既定的日常行程与观察习惯。简单用过早饭,你便如同一个真正开始一天生活的普通市民,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供销社后院,融入渐渐苏醒的街市。你刻意绕了一段路,穿过几条尚未完全喧闹起来的小巷,最终来到了【秋风会馆】斜对面那家名为“清韵轩”的老旧茶肆。这家茶肆生意向来不温不火,掌柜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茶客也多是一些无所事事的老茶痞,或是偶尔歇脚的闲散路人,环境相对清净。更重要的是,它的二楼有一个临街的雅间(实则颇为简陋),窗户正对着【秋风会馆】那气派非凡的黑漆大门与高耸的旗杆,视野极佳,且因角度关系,从会馆方向看过来,这扇窗恰好被廊檐阴影与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遮挡大半,颇为隐蔽。

你熟门熟路地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在二楼拣了那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跑堂的伙计认得你这几日时常光顾的“杨掌柜”,也不多问,很快便奉上一壶最普通的本地粗茶,两碟佐茶的、炸得焦脆的粗点心。你微微颔,付了茶钱,便不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一个被晨间市井景象吸引,或是纯粹无所事事、消磨时光的闲散茶客。

时近正午,初夏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起氤氲的热气,街上的行人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或是寻找荫凉处躲避。茶肆内越闷热,只有几个老茶客还在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低声扯着闲篇。你的那壶粗茶早已凉透,点心也未曾动过几口,但你依旧安然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对面会馆那扇紧闭的、钉着整齐铜钉的朱漆大门,以及门楣上那块鎏金的匾额,神情平淡,耐心十足。

就在这时,【秋风会馆】那扇厚重的后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穿戴整齐、头戴青色小帽、面相精明、约莫三十出头的伙计探出身来,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脚步匆匆地跨出门槛,径直朝着斜对面街上那家装潢最为气派、招牌也最显眼的酒楼——“一壶春”快步走去。那伙计虽穿着会馆统一的青色短衫,但步履间带着一种替主家办事特有的、略带矜持的匆忙,显然不是出来采买寻常杂物。

你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快步走入“一壶春”那挂着珠帘的敞亮大门。不多时,便见那伙计与“一壶春”那位穿着绸衫、面团团富家翁模样的掌柜一同走了出来,站在酒楼门前的台阶上。伙计抬手指着【秋风会馆】的方向,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恭敬中带着几分热络。那“一壶春”的掌柜则捻着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眯着眼听着,不时点头,脸上堆着生意人见到大主顾时那种热情洋溢的标准笑容。两人站在门口指点了片刻,显然是在敲定席面规格、菜肴酒水、以及送达时间等细节。

很快,事情似乎商议妥当。那伙计躬身道谢,转身快步返回会馆。而“一壶春”的掌柜则转身回店,不一会儿,酒楼里便忙碌起来。你看到几个穿着干净短打的帮工,抬着摞得高高的、漆成红色的精致食盒,抱着封着红泥的酒坛,络绎不绝地从“一壶春”后门走出,排成一溜,脚步稳健地向着【秋风会馆】的后门方向运送而去。那些食盒沉甸甸的,酒坛上的红泥印记在阳光下颇为醒目,显然都是酒楼里压箱底的好货。

“倒是殷勤。”你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汤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你心中了然。这是在为昨日深夜方至的“贵客”——千面鬼叟尤维霄——接风洗尘,也是太平道内部,或者说刘蕃这类地方头目,面对上级或强力外援时,必不可少的联络感情、试探虚实、乃至展示“实力”与“诚意”的惯常方式。尤维霄这等半步天阶、用毒宗师级的人物驾临,即便刘蕃等人心中再是不满、再是忌惮,表面的功夫也必须做足,甚至要做得格外漂亮,以免落人口实,或是触怒这尊脾气古怪的“凶神”。这顿酒席,既是礼节,也可能是一场暗藏机锋的谈判前奏。

你不动声色,将杯中残茶饮尽,又静静地坐了片刻,直到确认“一壶春”的食盒酒坛已全部送入会馆,街道上恢复了午间的慵懒与寂静,你才从容起身,下楼结账,离开了“清韵轩”。你并未直接返回供销社,而是又在附近几条街巷看似随意地转了转,买了些针头线脑、零嘴吃食,完全是一副寻常商人午间歇息、出来采买家用之物的模样。直到日头偏西,你才拎着几个不起眼的油纸包,不疾不徐地踱回供销社。

整个下午,你都在柜台后扮演着那个精明而忙碌的“杨掌柜”,应付着零星的顾客,拨弄着算盘,仿佛完全沉浸在这小小的生意经营之中。但你那深潭般平静的眼眸深处,无人察觉的思虑正在静静流淌,如同冰面下汹涌的暗流,将白日观察所得的一切信息,与昨夜监听的内容、与对奚可巧的掌控、与你对整个西南棋局的布局,缓缓地拼接、印证、推演。

天色,在你的等待与推演中,渐渐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云州城的夜晚再次降临。与昨夜不同,今夜无星无月,天穹如同一块厚重的、吸饱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只有各处酒楼茶肆、高门大户门前悬挂的灯笼,以及更夫手中那一点飘摇的火光,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昏黄而脆弱的口子。【秋风会馆】后院里那间专门用于宴请贵客、面积最大的花厅,此刻早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雕花的窗棂上糊着崭新的高丽纸,将室内明亮的光线透出来,映得窗外的石板地都泛着一层暖黄。花厅内人影幢幢,谈笑声、劝酒声、碗碟碰撞声,隐隐透过墙壁与紧闭的门窗传出,在寂静的后院中显得有些突兀的热闹。

你并未选择昨夜潜伏的主屋屋顶。那里虽能监控全局,但距离花厅稍远,且今夜刘蕃等人必然在花厅内设宴,主屋反而清静。你如同一片真正的、没有重量的落叶,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过数重屋脊,最终伏在了距离那间灯火通明的花厅仅一墙之隔、且恰好处于厅堂侧面一扇高窗斜上方的厢房庑殿顶阴影之中。此处位置绝佳,既能透过那扇未完全关严的高窗缝隙,隐约窥见厅内部分情景,更能让你的神念毫无阻碍地穿透薄薄的墙壁与窗纸,将花厅内的每一丝声响、每一缕气息波动,“尽收眼底”,清晰得如同亲临其境。

你的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去,瞬间笼罩了整个花厅。

厅内,一张足够容纳十数人的硕大紫檀木嵌螺钿圆桌旁,此刻已坐满了人。桌上杯盘罗列,珍馐满目,从晶莹剔透的虾仁、油光红亮的火腿,到整只的炖鸡、肥美的蒸鱼,再到各色时蔬小炒、精致点心,琳琅满目,显然“一壶春”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酒是陈年的竹叶青,酒香混合着菜肴热气,在明亮的灯火下氤氲弥漫,形成一层略带油腻的、奢靡的光晕。

主位之上,赫然坐着已取下那顶破旧斗笠的千面鬼叟尤维霄。他换了一身较为体面的深紫色暗纹云锦长袍,面料华贵,剪裁合体,衬得他原本瘦削的身形也多了几分威严。花白的头梳得一丝不苟,在头顶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以一根墨玉簪固定。但那张瘦削冷硬、布满深刻皱纹的面孔,以及那双半开半阖、偶尔睁开时精光四射、如同最老练的药师在评估药材毒性般的眼眸,依旧让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他并未刻意收敛自身那半步天阶的隐隐威压,只是自然地坐在那里,便让厅内的空气都仿佛比别处凝重粘稠了几分,连烛火的跳动都似乎慢了一拍。

刘蕃坐在其左下,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夸张笑容,亲自执着一把白瓷酒壶,不断为尤维霄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斟满,又殷勤地为其布菜,口中说着奉承话,从“尤谷主修为通天,威震西南”,到“此番得蒙谷主屈尊相助,重建丹房必能事半功倍”,言辞热络,姿态谦卑。

只是那笑容如同面具般挂在脸上,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勉强,眼底深处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嫉恨,以及一丝强行压抑的屈辱。

他怎能不恨?

不郁?

他与这尤维霄,说起来算是同年加入太平道,甚至早年还在同一分坛共事过。可际遇天差地别!对方早早便因在用毒一道上天资卓绝,被当时一位喜好毒术的长老看中,外放出去独掌“万毒谷”这等资源丰沛的半独立堂口。那里有毒瘴密布的山谷、有取之不尽的毒虫药材、更有源源不断的“试验材料”(俘虏、罪人、乃至掳掠的平民)供其肆意挥霍、钻研毒术。这才有了对方修为一路高歌猛进,突破地阶上品,直至如今触摸到那天阶的门槛,成为连“冥河天师”这等人物都要客气三分、平等论交的“世外高人”。

而他自己呢?在总坛那勾心斗角、资源有限的环境里苦熬资历,上下打点,分到手的修炼资源与珍贵丹药不过堪堪够用,还要时刻提防同僚的暗算、上司的喜怒。修为至今仍在地阶中品徘徊,眼见年岁渐长,气血开始衰败,突破上品已是希望渺茫,更遑论那遥不可及的天阶。如今对方一来,便俨然以主导者、裁决者的姿态自居,这顿本应是他们尽“地主之谊”的接风宴,倒像是对方的主场,他刘蕃反倒成了个陪酒布菜、阿谀奉承的弄臣小丑!

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这嫉恨,如何能平息?

赵小河与马风分坐两侧,同样满脸堆笑,殷勤劝酒。马风性子粗豪,几杯烈酒下肚,脸上泛起红光,嗓门更大,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一些黔地、甬州、乃至苗疆的江湖轶事、奇闻异录,试图活跃气氛,显示自己“见多识广”。曹旭则坐在末位,显得很是兴奋,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大场面”与“江湖前辈”的向往,不时插嘴问些在尤维霄等人听来颇为幼稚的问题,对桌上难得一见的美酒佳肴,对师兄们口中光怪陆离的“江湖”,都充满了新鲜与好奇。

你的神念缓缓扫过席面每一个人,感知着他们或真实或虚伪的情绪波动,分析着他们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然后,你的“目光”再次确认——没有奚可巧。

她不在。是被刘蕃等人刻意排除在这次“接风”与“密议”之外,还是她自己寻了借口不愿来?以她那被你的精神暗示与这几日“驯化”放大后的高傲、警惕、以及对刘蕃等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信任,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她深知这些男人的龌龊心思与狠辣手段,又怎会愿意将自己置于这等满是酒气、各怀鬼胎的宴席之上,成为他们暗中打量、意淫甚至算计的对象?当然,刘蕃等人也未必真心想请她。这个女人,如今身份尴尬而敏感(即将上任的准坛主),又对他们素来不假辞色,来了反而可能搅了他们的“兴致”,甚至可能因为某些言辞冲突,在尤维霄面前暴露他们内部的矛盾与不堪。

你心中无声冷笑。排挤她?孤立她?正合你意。这种刻意的疏远、隐隐的敌意、以及将她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的举动,正是加深她与太平道离心力、强化她对你这唯一“依靠”与“力量源泉”依赖的绝佳催化剂。孤独的狼,才会更紧地跟随头狼。

你不再过多关注这场各怀鬼胎、虚与委蛇的宴饮。厅内的奉承、试探、吹嘘、以及那虚伪的热闹,在你听来不过是蚊蚋嗡鸣,徒耗精神。你悄无声息地自藏身之处退走,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几个起落,便已离开了【秋风会馆】的范围,向着【云苍会馆】的方向,如一道淡淡的青烟般无声掠去。

【云苍会馆】位于城西相对清静的街区,建筑古朴,门庭开阔,往来多是些较为自律的江湖客、行商,或是与点苍派有旧的文人雅士,入夜后更是安静,与【秋风会馆】夜夜笙歌(至少表面如此)的景象截然不同。你对此地早已轻车熟路,身形在巷弄阴影中穿梭,最后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毫无声息地飘入会馆后院,精准地找到了奚可巧所住的那间独立上房的窗下。

窗内亮着灯,昏黄而稳定,与【秋风会馆】花厅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没有丝竹歌舞之声,没有喧哗谈笑,只有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偶尔有夜风吹过窗棂,出极其细微的呜咽。

你屏息凝神,以神念感知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监视,也无异常气息。然后,你伸出手,指尖蕴着一缕柔和的真气,轻轻一触,那扇看似从内栓住的雕花木窗,插销便无声滑开。你推开一道缝隙,身形如游鱼般滑入,落地时点尘不惊,反手又将窗户虚掩,一切只在眨眼之间完成,快得连窗内的灯光都未曾有明显摇曳。

房间内的陈设简洁而雅致,带着点苍派一贯的清修风格。靠墙一张挂着素色帐幔的架子床,临窗一张书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与几卷道经。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晚开的玉兰,散出淡淡的幽香。此刻,房内只点着一盏不算明亮的白铜油灯,灯焰如豆,将有限的光晕洒在书案与床榻之间的区域。

奚可巧并未就寝,也未对镜梳妆。她只穿着一身质料柔软、毫无纹饰的素白绸缎中衣,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纱长衫,衣带松松系着,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与清晰的锁骨。她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并未如平日那般精心梳理,只是松松地绾了一个慵懒的堕马髻,用一根寻常的木簪斜斜固定,几缕碎随意垂落颊边。她正斜倚在临窗的那张铺着竹席的矮榻上,背靠着两个软枕,身形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曼妙而略显孤寂的曲线。

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印着扭曲商标与简单水果图案的透明玻璃瓶——正是那日她在供销社买回的、名为“汽水”的新奇饮料之一。瓶盖已被打开,随意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她正微微仰着头,小口啜饮着瓶中那泛着细微气泡的紫红色液体(桑葚口味),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窗外无星无月的沉沉夜色,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却也透出一种迷茫的孤寂。那瓶在她手中显得颇为奇异的现代饮料,与她这身古意盎然的装扮、与这间清寂的客房,形成了某种奇异而突兀的对照,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在此刻交汇于她一人之身。

你从她身后悄然靠近,脚步无声,气息完美收敛,直到你的手臂自后往前,轻轻环住了她纤细却因练武而蕴含着柔韧力量的腰肢,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肌肤,她才猛地惊觉。

你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不容置疑的从容,却又奇异地没有太多侵略性,仿佛只是主人归来,自然地将属于自己的所有物揽入怀中。

“怎么?”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一丝夜色的微凉,与毫不掩饰的亲昵调侃,以及一丝仿佛能洞悉她所有情绪的“关切”,“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水?这‘汽水’虽能解渴,可解不了心头的闷。”

你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贴近你坚实的胸膛,继续用那种低沉而略带磁性的语调说道,每个字都清晰传入她耳中:“是不是因为……对面那些男人们正在喝酒快活,高谈阔论,却没叫上你这位‘新任坤字坛坛主’?觉得被冷落了?还是说……觉得那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奚可巧的身体在你触碰的瞬间骤然绷紧,如同受惊的母豹,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但仅仅只是一瞬,那极致的紧绷便如同遇到了暖阳的寒冰,迅消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放松,甚至……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细微依赖与安心。她并未回头,也没有任何挣扎或试图挣脱的动作,只是任由你抱着,身体微微后靠,将一部分重量交付于你。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将手中喝了一半的汽水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玻璃与木质桌面接触,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骤然加快的心跳。然后,她才开口,声音有些闷,不像平日那般冰冷锋利,而是带着一种混合了浓烈厌恶、深深疲惫、以及一丝向你——这个如今她唯一可“倾诉”对象——倾吐的复杂意味:

“叫了。白天……尤维霄那老鬼到了之后,刘蕃便派人来传过话,说晚上在【秋风会馆】设宴,为尤谷主接风,请我务必出席。”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的鄙夷与嫌恶几乎要溢出来:“我去见了那老鬼一面。五根骚棒子,十只色眼睛,看得人浑身不自在。那眼神……啧,尤其是刘蕃和那个马风,隔着衣服都像长了钩子,恨不得能当场扒下一层皮来。尤维霄倒是没怎么正眼看我,但那打量货物的眼神,更让人恶心。”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冷峭:“晚上设宴?谁知道那酒里加了什么料?菜里下了什么药?尤维霄那老鬼,是用毒的行家,手段诡谲防不胜防。刘蕃那几个废物,更不是什么好货色,为了巴结那老鬼,或是为了他们那点龌龊心思,什么事干不出来?与其去那里虚与委蛇,陪着笑脸,还要时刻提心吊胆,防备暗算,不如回来,自己喝点你这供销社卖的……花花绿绿、滋味古怪的酸酸甜甜的东西,至少图个耳根清净,心里踏实。”

她的话,与其说是在向你抱怨白天的遭遇与自己的决定,不如说是在向你解释,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寻求认同、寻求理解的意味。那瓶来自你的供销社、被她握在手中的汽水,在此刻仿佛成了她与你之间某种隐秘而牢固联系的象征,一种区别于太平道那污浊环境的、“干净”而“新奇”的归属标识。她选择独自在此喝汽水,而非去参加那场宴席,本身便是一种姿态,一种对你所代表的“力量”与“安全”的无声靠拢。

你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中那些细微却确切的变化。那层用高傲、狠辣、冰冷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在你面前,似乎正在被一次次地敲击、软化,露出其下更为真实的情绪——对太平道同僚的深深厌恶与不信任,对自身处境的警惕与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子的脆弱与茫然。你心中了然,你这几日持续的、多管齐下的“改造”与“驯服”——废其毒功、予其新生力量、通过“双修”建立直接的能量与心理链接、展现绝对掌控力、提供“安全”与“希望”——正在潜移默化地、卓有成效地挥作用。她开始在你面前,不自觉地卸下部分用于对外防御的伪装,流露出更贴近本心的情绪。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意味着她对你的心理防线正在降低,依赖正在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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