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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灯光夜市(第3页)

很快,一个大竹筐被抬了过来,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各色罐头(水果、肉类)、汽水、肥皂、火柴、还有最后几块香皂、几盒牙粉等等。每样两份,将竹筐装得满满当当,颇为可观。奚可巧看了一眼,也未细点,从怀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数出相应的银两(数额不小),付了钱,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花的只是几枚铜钱。随即,在门口唤了两个等候的短工脚夫,吩咐他们将这筐货物送往她下榻的【云苍会馆】。

她没再多看你一眼,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带着那两个扛着竹筐的脚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供销社,莲青色的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渐浓的暮色与渐起的街灯(烛火与油灯)光芒中。

你站在店门口,脸上那职业化的、热情洋溢的笑容慢慢敛去,如同潮水退去,露出下方冰冷坚硬的礁石。你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沉静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你知道,她不会就此罢休。那封关于曲香兰下落的匿名信,如同一根淬毒的楔子,深深钉入了她充满野心与怨恨的心房。不亲眼确认曲香兰的生死,不亲手了结这段宿怨,不清除这个可能存在的、知晓她秘密的“叛徒”,她绝不可能安心。白日的试探受挫,只会让她更加确信此地有鬼,更加坚定夜探的决心。

今夜,她必会再来。而且,会以另一种方式。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浸染了天空,最终彻底吞没了云州城最后一缕天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城中各处次第亮起,勾勒出街巷的轮廓。

【云苍会馆】,一间僻静的上房内。窗户紧闭,但未插栓。室内只点着一盏铜灯,灯焰如豆,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巨大阴影。

奚可巧坐在临窗的方桌旁,面纱早已取下,随意丢在床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她那张算得上秀丽,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长期接触阴邪之物形成的、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冷冽的脸庞。只是此刻,这张脸上除了惯常的冷色,还带着几分未曾完全散去的惊愕、困惑,以及一丝奇异复杂、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回味。

地板上,颇为狼藉地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玻璃瓶和扭曲的铁皮罐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水果糖浆的甜腻、红烧肉类的油腻、以及某种微带刺激性、类似酵又似金属的古怪气味的复杂气息。

她面前桌面上,摆着几个被以暴力方式开启的容器。一个绿色玻璃瓶的金属瓶盖被硬生生用牙齿咬得变形凹陷,豁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口子,瓶口边缘还沾着些许透明的水渍——那是她最初试图用阴柔内力震开这从未见过的密封盖未果,反而差点捏碎玻璃瓶后,恼羞成怒之下动用牙齿的成果。结果瓶盖崩开的瞬间,内里饱含的强劲气体混合着甜液猛烈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一颈。那瞬间冰凉的冲击和直冲鼻腔的、强烈而陌生的甜香气味,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差点以为中了什么无色无味、作用于感官的新型毒药或暗器。一个扁圆形铁皮罐头的盖子被她的贴身匕沿着边缘费力地撬开,卷起狰狞的毛边,露出里面浸泡在暗红色浓稠油脂中的、方方正正的深色肉块。她以指尖蘸取少许油脂,嗅闻,甚至以舌尖极其轻微地触碰,又以银针试探,反复确认无毒后,才小心撕下一小条肉放入口中。那咸中带甜、酥烂油腻的口感,与她所知的任何腌制肉食都不同。还有那水果罐头,开启后,澄澈黏稠的糖水浸泡着形态完整、颜色鲜艳的桃瓣,甜得腻,却有一种不似新鲜水果的奇异质感。

这些东西……竟然真的……只是食物?虽然味道、口感、保存方式都匪夷所思,迥异于她所知的一切烹饪与保存技艺,但她凭借多年与药毒打交道的经验,调动五感,甚至运转真气内察,细细查验了数遍,确实没有现任何毒物、蛊虫、或异常能量侵蚀的痕迹。那汽水入口瞬间在舌尖炸开无数细小气泡的、微微刺痛又冰爽的奇异感觉,更是她生平仅见,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药材或方剂解释。

“古怪……当真古怪。”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桌面上一个空玻璃瓶冰凉光滑的瓶身。触手生凉,质地均匀,毫无瑕疵,这制作工艺本身就远她所知的任何琉璃工匠。这供销社,这掌柜,这些闻所未闻的货物……处处透着一种与这个时代、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诡异气息。而那封将她精准引至此地的匿名信,真的只是为了让她来见识、来购买这些稀奇古怪的、名为“食物”的物事?

不,绝无可能。曲香兰……那个抢了她位置、压了她多年、让她恨入骨髓的贱人,真的没有死在瘴母林?真的背叛了圣教,投靠了这古怪的“新生居”,藏身于此?可那掌柜白日里矢口否认,神情坦然,店内也毫无打斗、拘禁或隐藏的痕迹……难道信是假的?是调虎离山?还是这掌柜演技高,连同这店铺本身,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疑虑如同无数滑腻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思绪,越收越紧。她烦躁地起身,在不算宽敞的客房内来回踱步。目光掠过桌下竹筐里那些尚未开封的罐头和汽水,眉头紧锁。带着这许多累赘返回黔州显然不便,也不合她此刻心境。不如……

她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唤来在楼道口值守此间会馆的管事。那是一个须眉花白、面容清癯、穿着半旧道袍的老者,是点苍派安置在此处打理产业的外门管事,颇有眼力。她指了指房内地上那些开封后只吃了一点的罐头和汽水,用一种平淡中带着些许施舍意味的口吻道:“这些零嘴吃食,本夫人用不惯,扔了可惜。就送给贵派诸位道长尝个新鲜吧。您拿去分了吧。”

那老道士早就对供销社那些新奇货物有所耳闻,只是价格不菲,囊中羞涩,一直未曾尝过。此刻见这位气度不凡的“夫人”竟将这许多开封的“好东西”随手赠予,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道谢,态度愈恭敬。随即唤来杂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瓶瓶罐罐收走,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奚可巧看着点苍派老道士感恩戴德的样子,心中并无波澜。在这陌生的云州地界,与点苍派这等地头蛇的“正派”人士结个善缘,总没坏处,何况是些她已反复查验过、确认无毒的残羹冷炙。废物利用罢了。

打走了千恩万谢的点苍派老道,她重新关好房门,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带着夜凉气息的风涌了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她望向夜色深处,供销社所在的方向。即便相隔数条街巷,她依然能隐约看到那片区域上空,有一种不同于寻常烛火油灯的、稳定而明亮的白光弥漫开来,在这普遍被昏暗笼罩的古代城市夜晚,显得格外突兀、醒目,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座光岛屿。

不能再等了。白天天光之下,人多眼杂,那掌柜又滑不留手,诸多不便。若要探明真相,弄清楚曲香兰是否真的在此,这供销社到底有何古怪,唯有……

她眼中厉色一闪,再无半分犹豫。返身回到床边,迅换上了一身毫无装饰的深灰色紧身夜行衣,将满头青丝用黑色布条紧紧束起,挽成最利落的髻,蒙上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睛。检查了一下袖中暗藏的淬毒袖箭、腰间软剑、以及怀中几包不同用途的药粉毒丹。推开窗户,身形如夜色中捕食的狸猫,轻盈无声地掠出,在窗台一点,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灰影,融入下方巷道浓重的黑暗之中,向着那片灯火最明亮、也最让她心神不宁的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新生居供销社,此刻正是“夜市”最热闹喧嚣的时段。

你早已让伙计开启了后院小屋内的那台小型蒸汽电机。锅炉早已提前备好燃煤,此刻稳定运行,驱动着电机出低沉而均匀的嗡嗡声,与夜市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难以分辨。稳定的电流通过敷设好的粗陋电线,驱动着悬挂在店铺门廊、内外墙壁、以及后院空地上的十几盏白炽灯泡。明晃晃的昏黄光芒泼洒下来,将供销社门前一片不小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每一件商品,每一个顾客的脸,伙计的表情,甚至地上砖缝里的尘土,都在这越时代的光明下无所遁形。这光芒与周围沉入深沉黑暗的街巷、以及远处零星摇曳的灯笼烛火形成了极其鲜明的魔幻对比。这光明本身,便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广告,也是此刻最强大的防御——它驱散了黑暗可能隐藏的一切,也让任何试图潜伏接近的行为,变得异常困难,甚至可笑。

店内,依旧有零星晚归的顾客,借着这难得的光亮,不厌其烦地打量着所剩无几的货物,与伙计讨价还价。门外,更是热闹非凡。许多嗅觉灵敏的小贩看准了这里人流不息、光线充足、安全也有保障(经常有更夫和差在这里歇脚),纷纷在供销社门前的空地上、以及对面的街边,摆起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汤饼馄饨的,支起锅灶,热气腾腾;卖糖人泥偶的,吸引着孩童;卖针头线脑、廉价脂粉头绳的,招揽着妇人;代写书信、卜卦算命的,也凑在一旁;甚至还有一两个卖艺的,敲着锣,引来阵阵喝彩……一个自形成的小型夜市,已然初具规模。更夫和巡夜的差役也乐于在此歇脚,借着这难得一见的光亮,喝一碗热汤,吃些点心,闲聊几句,无形中更增添了此地的安全与人气。各种声浪——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与哭喊、锅勺碰撞、铜锣敲击、咿呀的吟唱……交织混杂,升腾翻滚,形成一片充满粗粝生命力的市井交响。

对面,滇香楼高耸的屋顶飞檐之上,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奚可巧,看着下方那一片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景象,几乎咬碎了银牙。如此环境,莫说是潜入探查,便是稍微靠近,都有可能被无数双眼睛无意中瞥见。那稳定得诡异的光芒,更是让她心中忌惮更深——这绝非烛火油灯能达到的效果!她无可奈何,只得强忍急躁,悄然退下屋顶,寻了处阴暗角落,迅换下夜行衣,重新穿上白日那身莲青色常服(未戴贵重饰),蒙上面纱,如同一个晚归的寻常女眷,从后巷暗处走出,看似随意地逛了逛夜市,最终在离供销社不远的一个简陋茶铺里,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目光,却透过袅袅茶汽与来往人影,冰冷地、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供销社那灯火通明的门面,等待它打烊,等待人潮散去,等待那该死的光芒熄灭。

而你,此刻并不在楼下应对那些好奇的顾客或巡视夜市。

你正坐在二楼那间专门辟出的、充作书房兼账房的小房间里。这里与楼下的喧嚣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墙壁较厚,窗户紧闭,隔音良好,只有桌上那盏老式白铜油灯散出温暖而有限的昏黄光晕,勉强照亮书桌周围一圈区域。

姜仪娘坐在书桌一侧的绣墩上,手中是一件未完成的、靛蓝色粗布工服的缝补活计。针线在她指间穿梭,细密匀称。她的目光却并未完全停留在衣物上,而是不时温柔地飘向书桌中央。那里,伊芙琳·冯·施特劳斯正以一种全身心投入战斗的姿态,与手中的毛笔、与粗糙的宣纸、与那些横平竖直的方块字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搏斗”。

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几乎绷成了弓弦,碧蓝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笔下那不断延伸的、歪歪扭扭的墨迹,仿佛在雕琢一件精密度要求极高的仪器零件,或是在进行一场不容有失的化学滴定。每一个笔画,对她而言似乎都重若千钧,起笔、行笔、顿笔、收笔……她努力回想着姜仪娘寥寥数次的示范,试图控制那根本不听使唤的柔软笔尖,以及自己这具幼小身躯并不协调的肌肉。偶尔,某一个笔画写得相对平稳,结构勉强可观,她的嘴角会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一下,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线转瞬即逝的、近乎狂喜的亮光,仿佛攻克了一个技术难关。但紧接着,下一个字,或下一个笔画,立刻又会因为用力过猛、手抖或结构失衡而变得惨不忍睹,让她那尚未完全展开的喜悦瞬间冻结,小脸再次紧紧皱起,眉头拧成疙瘩,眼中满是挫败与更加旺盛的、不服输的斗志。

姜仪娘看着她这般模样,眼中带着慈和的怜爱笑意,手中的针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偶尔会停下,轻声细语地提醒一两句:

“施琳,手腕放松,莫要绷得太紧,这笔它不是刀,是靠毛的。”

“这一撇,要顺势带出,莫要顿在那里像根棍子。”

伊芙琳听得极其认真,虽然往往身体无法立刻执行大脑(或者说灵魂)的指令,导致效果甚微,但那份全神贯注、试图理解并执行的执着态度,却让这昏暗书房里弥漫着一种奇异而温暖的静谧力量。

你坐在书桌另一侧的旧圈椅里,手里象征性地拿着一本账册,但目光并未落在其上。你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放松地靠着椅背,双眼微阖,仿佛在假寐养神。然而,你的神念——那无形无质、却又与你意识紧密相连的感知触须——早已如同精心编织、细密而广阔的蛛网,以这间书房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去,笼罩了以供销社为核心的整片区域。

楼下店铺内,伙计与最后几位顾客的低声交谈、银钱过手的轻微声响、货物搬动的摩擦声;门外夜市里,每一个摊贩的吆喝、每一笔交易的达成、孩童的奔跑与哭笑、更夫懒洋洋的梆子声、差役的闲聊;远处巷弄里,野狗翻找垃圾的窸窣、更夫远去的脚步、夜风掠过屋瓦的轻啸;乃至更远处,那个坐在茶铺角落、身形僵硬、目光如钩、正死死盯着供销社方向的、莲青色身影内心那翻腾的焦灼、疑虑、杀意与冰冷的等待……一切细微的声响,一切情绪的波动,一切气息的流转,尽数被你扩张的神念网络清晰地捕捉、解析、呈现于你的意识之海中。你“看”着,听着,感知着,如同高居云端的神只,俯瞰着掌中微缩的沙盘,一切尽在掌握。

你享受着这一刻的、异样的宁静。楼下,是你亲手推动、如今已开始自主运转、融入此世市井生活的“事业”,它散着粗粝而蓬勃的生机;身边,是你的“家人”,在历经离奇变故后,于此地寻得了一方暂且安稳的、悖谬的屋檐;而远处黑暗中,是心怀叵测、被欲望与恐惧驱使、即将自投罗网的猎物。掌控全局的笃定,布局引子的耐心,守护身旁之物的淡漠,观察猎物挣扎的冷酷……种种复杂甚至矛盾的心绪,在你古井无波的心境底层交织流淌,最终沉淀为一种奇异而深沉的满足与平静。这平静,本身便是力量。

你知道奚可巧在等。等店铺打烊,等伙计离开,等那不可思议的“天光”熄灭,等夜市人潮散尽,等这座城市彻底沉入最深的睡眠。她在等待夜色重新成为她的帷幕,等待那个她认为可以肆意探查、甚至出手的“时机”。

而你,也在等。等她按捺不住焦躁与怀疑,等她自以为窥得了破绽、等到了良机,等她主动踏入这为她精心布置的、灯火通明之后的真正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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