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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灯光夜市(第2页)

她款步走入店内,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优雅。然而,那双透过薄纱、描画精致的眼眸,却锐利如盘旋于高空搜寻猎物的鹰隼,不动声色,却又迅捷无比地扫过店内的每一寸空间。掠过低头打扫的伙计,掠过空荡许多的货架,掠过墙壁上那些她无法理解其原理却能稳定光的“电灯”,最终,目光钉子般凿向货架深处那幅遮挡后院的深蓝布帘,以及侧面那通往二楼的楼梯。她在寻找,用目光犁遍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寻找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也惧得寝食难安的身影——曲香兰。

然而,没有。

视线所及,只有寻常的店铺景象,以及柜台后面那个似乎完全沉浸在账簿数字之中、对贵客临门毫无所觉的“掌柜”。她心中那封匿名信点燃的、混合着炽热杀意与隐约兴奋的火焰,仿佛被泼了一小勺冷水,嗤地一声,热度稍降,但烟更浓——那是更深的疑虑、警惕,以及一丝被戏弄般的不耐。

她移步至店内一侧靠墙摆放、专为招待可能的大主顾而设的两张藤制圈椅旁,姿态优雅地坐下,脊背挺直,仪态无可挑剔。立刻有眼色的伙计上前,奉上一杯清茶,白瓷盖碗,茶香袅袅。她并未去碰那茶杯,连目光都未偏斜一分,径直投向柜台后的你,穿透那层市侩的伪装,试图捕捉更深层的东西。

“掌柜的,”她开口,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刻意拿捏出一种带着些许疏离的官话腔调,咬字清晰,度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不知贵店,可有一位名叫曲香兰的中年妇人?”

奚可巧问得缓慢,用词也显出几分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与生疏的客气。但语气深处,那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那种猎人接近可疑巢穴时的全神贯注与试探,如何能逃过你早已笼罩此地的、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神念感知?

你仿佛刚刚从账簿的世界中被唤醒,缓缓停下手中虚拟拨动算珠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属于市井商人面对陌生顾客时的、略带职业性疏离的平淡,以及一丝对顾客提出古怪要求时的不解与轻微讶异。

“曲香兰?中年妇人?”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关键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撇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纯粹觉得这问题荒诞不经,“呵呵。”

一声轻笑,音量不大,却足够打破店内残余的细微嘈杂,也打破了表面那层虚伪的客套空气。

“夫人,”你的语气切换得极其自然,带上了属于底层商贩的直白,甚至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面对“不通世事”者的淡淡嘲弄,“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是新生居供销社,卖的是我们东家从海外、从工坊里弄来的新鲜稀奇玩意儿。瞧瞧——”你抬手随意指了指货架,“肥皂、罐头、玻璃杯、火柴……咱这儿是卖货的铺子,可不是什么牙行,更不买卖人口——”你刻意顿了一下,目光在她那身显然价值不菲的莲青色云缎裙上扫过,意有所指,语气里的嘲弄更明显了些,“——尤其是,不值什么钱的中年妇人。”

你的话语,像一把没有开刃却足够沉重的钝刀子,慢条斯理,却毫不留情地刮擦着她临时披挂上的、那层名为“贵妇”的脆弱伪装。每一个字都平常,连在一起却带着刺。

“再说了,”你摊开双手,做了个环顾四周的动作,神情显得无奈又有些好笑,“您也瞧见了,小店就这么大点地方,前店后院存货,楼上几间房住人。就这么几个伙计,都在这儿了。您要找的人,在么?”

你的反问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太阳从东边升起般不言自明的事实。这笃定,将她那点隐秘的期待、潜在的威胁,轻轻巧巧地挡了回去,更反手将她置于一个“无理取闹”或“别有用心”的尴尬境地。你甚至没有否认“曲香兰”其人的存在,只是质疑她出现在此地的可能性,这比直接否认更令人难以着力。

奚可巧被你这一番连消带打堵得气息微微一窒。薄纱之上,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瞬间眯起,狭长的眼缝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她身为“桃源宫主”,在太平道内也算掌握实权、令人畏惧的一方渠帅,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呛声,尤其对方看起来只是个气息平平、唯利是图的商贾!蝼蚁般的东西,也敢如此?

但她终究不是只知逞凶斗狠的鲁莽之辈。常年与毒物、阴谋、人心打交道,让她深知审时度势的重要。强压下心头倏然窜起的火气与杀意,她知道用寻常探问的法子,怕是难以从这个滑不溜手的掌柜口中得到实话了。继续维持那套贵妇作态,也只是徒惹笑话。

她冷哼一声,那声音透过薄纱,带着清晰的冷意。不再维持那套优雅疏离的架势,她伸手探入怀中——那动作略显粗鲁直接,与她此刻华贵的装扮格格不入——然后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挺括的桑皮纸银票,“啪”一声轻响,拍在了你们之间的柜台上。

那是一张面额“壹佰两”的见票即兑官银票,朱红的印鉴清晰,墨色沉稳。在这光线渐暗的店内,桑皮纸本身温润的色泽与墨迹、朱印形成对比,散着一种沉甸甸的、诱惑人心的光泽。

“掌柜的,”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以及一种不容拒绝的隐隐压迫感,“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人。你开个价。只要人在这里,钱,不是问题。”她微微倾身,隔着薄纱,目光如针,刺向你,“我只要确切的信儿。或者,让我自己看一眼。”

用钱开路,是最简单、最直接、也往往最有效的方式。尤其对于商人。但这举动,也透露出她此刻内心的急躁,以及面对你这块“滚刀肉”时,某种程度上的“无能”与“图穷匕见”。她已不耐烦周旋。

你心中暗哂。这女人,身家果然丰厚。炼尸、炼丹、制毒,哪一样不是需要大量珍稀材料、耗费巨资的勾当?她能攒下这份家当,也在情理之中。想想当初在瘴母林擒住曲香兰时,从她身上隐秘处搜出的零散银票、金叶子加起来怕不有上万两,这奚可巧身为“桃源仙乡”之主,经营多年,只怕身家不会比曲香兰少多少。

你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张在普通人眼中堪称巨款的银票,只是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用指尖侧面,以一种随意到近乎轻蔑的姿态,将那张银票轻轻推了回去,让它更靠近奚可巧那侧。动作流畅自然,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拒绝。

“哎,夫人,”你的语气带上了一种市井生意人面对“胡搅蛮缠”或“不通情理”的客人时特有的、混合着无奈、苦笑与原则性坚持的复杂腔调,“您这可真是……咱们这儿是做正经生意的,开门迎客,童叟无欺。您说的那拐带人口、藏匿要犯的勾当,咱们可是清清白白,绝不沾边。您要是看上店里的什么新鲜玩意儿,只管挑,本店明码实价,绝无二价。您要找人,”你话锋极其微妙地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如常,仿佛只是随口提供一个建议,“该去衙门报官递状子,那才是正途。或者……”

你抬眼,直视着她薄纱后的眼睛,慢慢道:“去那金风细雨楼、万金商会,或者城里‘包打听’傅瞎子那儿,花点钱,说不定能买到些消息路子。我们这儿,真没有您要找的人。您就是拍出一千两、一万两银子,小的也没法给您变个活人出来不是?”

你的话,看似推脱,实则滴水不漏。既坚守了“本分生意人”的立场,撇清了与任何非法勾当的关联,又“好心”地将她指向了别的、更“专业”、更“灰色”的打探消息渠道,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后那句“真没有”,说得坦然无比,眼神清澈,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甚至带着一丝对顾客“固执己见”的淡淡无奈。

奚可巧盯着你,薄纱下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面纱微微起伏,显出其下呼吸的些许变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掌柜的不同寻常。那份面对百两银票毫不动容、甚至隐含不屑的淡定,那番看似推诿敷衍、实则绵里藏针、逻辑严密的话语,还有那始终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薄纱、直视她心底的目光……这一切,都让她心中的警铃微微作响。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铺掌柜。至少,不全是。

但对方言之凿凿,态度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被无故纠缠的不耐。店内陈设一目了然,确实不见曲香兰踪影,也无任何仓促藏匿的痕迹。那封匿名信……难道真的是有人故意设局,引她来此?目的何在?调虎离山?打草惊蛇?亦或,这掌柜本身便是局中人,只是在演戏?

重重疑虑如毒藤般缠绕滋生,让她心绪烦乱。然而,她找不到任何作的理由或破绽。强行搜查?对方明显不是易与之辈,这供销社人来人往,临近傍晚可能更热闹,一旦闹将起来,于她此行隐秘的目的不利。继续加码威逼利诱?对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沉默了片刻,店内只剩下伙计打扫的轻微声响,以及门外街市隐约传来的喧哗。她眼中冰冷的怒意与翻腾的疑虑激烈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从鼻腔深处溢出的冷哼。她伸手,用两根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指,拈起那张银票,重新收回怀中,动作略显僵硬,透着一股压抑的憋闷。

看来今日白天是难有收获了。她心念电转,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店内那些琳琅满目、却又所剩无几的古怪商品。既然来了,一无所获、空手而归,反而更惹人疑窦,也显得自己心虚。不如……

她的视线被货架上那些色彩鲜艳的玻璃罐子、造型奇特(对她而言)的玻璃瓶所吸引。那些东西,与她熟知的任何瓷器、玉器、铜器都截然不同,透明或半透明,反射着屋顶“电灯”稳定而奇异的光芒,散着一种冰冷而工业化、又莫名诱人的古怪吸引力。

“掌柜的,”她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最初的平淡,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缓和,仿佛刚才短暂的剑拔弩张从未生,“你这些……摆着的,都是吃的?”

你脸上立刻堆起了生意人见到潜在顾客、尤其是大主顾时那种热情洋溢、专业自信的笑容,变脸之快,仿佛刚才的言语机锋、银票往来都只是幻影。

“哟,夫人您好眼力!”你绕过柜台,顺手从货架上取下一罐贴着简陋手写标签(“糖水蜜桃”)的玻璃罐头,熟练地托在掌心,仿佛展示珍宝,“这当然是吃的!您瞧,这叫‘罐头’,这桃子是从山外边万里迢迢运来的上好鲜果,用这特制的玻璃罐子密封好了,高温蒸煮杀菌,再封上这铁皮盖子,放上三年五载都不带坏的!打开来,里头的果子还跟刚摘下来时一样水灵,糖水也清甜。还有这个——”你又指向旁边一排印着“新生汽水”和简单图画的玻璃瓶,“这叫‘汽水’,喝起来滋啦滋啦冒气泡,冰凉透心,清热解渴,夏天喝最是舒坦不过!夫人若是喜欢,尽管挑些尝尝。东西是多了点,带不走也没关系,门外就有做短工的脚夫,给几个铜钱,他们能给您稳稳当当地送到住处去。”

你的介绍热情洋溢,充满自信,将一个推销新奇商品、深以为傲的掌柜角色扮演得惟妙惟肖。你甚至拿起一瓶汽水,作势要演示如何开盖,神态自然无比。

奚可巧听着,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游移。作为一个长期与各种药材、毒物、怪异物质打交道的人,她对于未曾见过、无法立刻归类的事物,既有本能的警惕与审视,也有一种职业性的强烈好奇与探究欲。这些颜色各异、封装严密、前所未见的东西,确实勾起了她的兴趣。或许……带些回去,仔细研究研究?看看这些“新奇玩意儿”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成,有何门道,是否蕴含特殊的能量或毒性?也能作为此行的掩护。

“既如此,”她终于开口,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买些零嘴玩意儿,“那就每样都拿上一些吧。尝尝鲜。”

你笑容更盛,立刻转身招呼正在擦拭货架的伙计:“小王,快!给这位夫人把货架上每种商品,对,就是还剩下的这些,每样都取两份,用干净油纸包好了,小心别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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