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弟所言,不无道理。那杨仪,绝非易于之辈。蒙州之事,千头万绪,又有朝廷大军与各派高手云集,已成漩涡。‘天师’大人暂不亲往,必有深意。我等在此妄加揣测,无济于事。当前要务,是守好云州基业,为总坛筹措钱粮物资,并……”
他话锋一转,眉头再次锁紧,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烦恼与凝重“并查明‘瘴母林’丹房遇袭,坤字坛曲香兰坛主失踪之事的真相!”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顿时一沉。连那躁动的曹师弟,也收敛了神色。
刘师兄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不解“‘尸香仙子’曲香兰,执掌坤字坛,负责炼制教中诸多重要丹药,地位尊崇。那‘瘴母林’丹房更是隐秘,有天然‘瘴母’守护,等闲难以靠近。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潜入其中,还将曲坛主……唉!事后现场一片狼藉,有明显斗法痕迹,却无尸体,只余下‘瘴母’暴动后残留的巨大坑洞与混乱气息。总坛传来的消息,是说曲坛主与来袭者,疑似同归于尽,被那暴走的‘瘴母’给……吞噬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说法有些勉强“‘圣尊’为此震怒。这才特遣了‘冥河天师’他老人家,并让这两年新近投效、熟悉毒物与合欢宗手段的‘兑字坛’华坛主——也就是那‘销魂叟’极乐老人,一同前往瘴母林详查。”
一连串熟悉的名字与称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你心中激起圈圈涟漪。
“瘴母林,曲香兰,冥河天师,销魂叟,极乐老人……”
你没想到,当初在瘴母林中擒下曲香兰,并伪装出二人“同归于尽”于暴走“瘴母”之口的现场,竟在太平道内部引了如此后续,甚至惊动了更高层的“天师”与那位神秘的“圣尊”姜聚诚。
更让你意外的是,“极乐老人”华天江!合欢宗最后残存的两位长老之一(另一位是“欲罗刹”),当年与“欲罗刹”因阴后被你所擒,争夺宗主之位,导致合欢宗总坛内乱焚毁,大批弟子离散,最终被武悔(阴后)与何美云(柔骨夫人)带往安东府加入新生居。你本以为此人要么已死于仇杀或内斗,要么隐姓埋名远遁他乡,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太平道,还混了个“兑字坛”坛主的职位!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心中冷笑,杀机微现。合欢宗与你渊源甚深,几位高层或死或降于你手,这华天江虽未直接与你冲突,但以其过往行径与如今立场,将来必是敌非友。
那刘师兄的抱怨还在继续“……可结果呢?‘冥河天师’他老人家还算尽心,在瘴母林附近勘察了十余日。可那华天江……哼!一到鸣州地界,便故态复萌!整日里不是借着查案之名,在周边那些白夷、百濮的村寨里搜寻姿色出众的年轻女子,美其名曰‘甄选鼎炉’,便是窝在住处,鼓捣他那些下三滥的‘极乐丹’、‘勾魂散’!何曾真有心思查案?”
他越说越气“前几日他们回来复命,一个(冥河天师)让弟子买回一堆那杨仪‘新生居’售卖的各种新奇器物,说是要研究其‘机关巧术’与背后理念;另一个(华天江)倒好,直接用他那‘勾魂眼’邪术,从村寨里拐骗了好几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关在房中日夜淫乐!这……这成何体统!这案子,还怎么查得明白?”
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我看,指望他们是不成了!明后两日,你我还需主动去拜会,看能否从他们口中,多少套出些关于瘴母林,乃至蒙州之事的实情来!否则,你我如何向总坛交代?”
曹师弟闻言,脸上鄙夷之色更重,忍不住插嘴,语气充满愤懑“哼!华天江那老狗!本就是丧家之犬!当年合欢宗的阴后、柔骨夫人在安东府折在那杨仪手里,被他收为禁脔;这老狗和那‘欲罗刹’在总坛争权,一把火烧了基业,害得合欢宗烟消云散!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圣尊’竟也收留,还委以坛主之职!简直是……”
“曹师弟!”赵师弟再次厉声喝止,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
曹师弟梗着脖子,显然积怨已深,不顾阻拦继续道“我听说,那‘欲罗刹’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投靠了一个极其神秘厉害的组织,这些年一直在追杀这老狗!他定是在中原无处容身,才像条瘌皮狗一样跑到咱们西南来摇尾乞怜!刘师兄,赵师兄,你们评评理,这种除了内斗、玩女人,屁本事没有的废物,留着何用?”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更是义愤填膺“就说五年前!飘渺宗那个‘月羲华’,不知天高地厚,潜入我真仙观总坛,盗取药材,结果被‘堕欲天师’当场堵住,连‘情丝绕’奇毒都给她种下了!眼看就要生擒,献给‘圣尊’做鼎炉!可就因为华天江这老狗在旁边看热闹走了神,露出一丝破绽,竟让那‘月羲华’拼死冲了出去,逃之夭夭!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他喘了口气,冷笑道“如今倒好,我听说那‘月羲华’,最近一次现身,是在黔中甬州最大的妓院【添香院】里当起了鸨母!他华天江身为专司搜集‘鼎炉’的坛主,不说去将她抓回来将功折罪,反而只顾自己快活!如此废物,岂能服众?”
你伏在屋顶,听着这一连串劲爆的“秘辛”与“控诉”,心中念头电转。
“欲罗刹”加入了神秘组织,在追杀华天江?这倒是新情报。合欢宗这潭浑水,看来还没到底。
“月羲华”五年前曾潜入太平道总坛,所以中了“情丝绕”?你想起那位飘渺宗太上长老复杂难言的眼神与过往,她与太平道之间,果然有极深的恩怨纠葛。至于她在【添香院】当鸨母……只可惜你不但摘了她的百年元红,人也早送走了,现在都到安东府了。太平道这边单线联系的低下效率才得到她在【添香院】的消息,属实是单线联系的通讯效率太“感人”了。
华天江的“丰功伟绩”与如今做派,更是让你对其评价降至谷底。这等人物能在太平道混到坛主,要么是太平道用人不择手段,要么是这华天江另有“特殊价值”,要么就是太平道内部管理已混乱腐败到一定程度。
赵师弟见曹师弟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打圆场,语气带着现实的考量“唉,曹师弟,少说两句吧。这些话,咱们师兄弟关起门来说说便罢。那老东西……毕竟挂着坛主名头,又深得‘冥河天师’几分看重。他手里,到底还掌握着一些……‘鼎炉’的来源与炼制之法。咱们就算看不惯,面上也需过得去。万一惹恼了他,他断了给咱们的‘新货’,你我修炼所需的‘资粮’,岂不又要费心费力自己去寻?”
刘师兄也长叹一声,似乎接受了这无奈的现实“鼎炉之事,尚在其次。实在不行,多花些银钱,去更偏远的土寨,买些资质粗陋的女子,虽然元阴稀薄,效果差些,但聊胜于无。采补殆尽后,扔进总坛的‘万尸窟’,下次炼制‘阴丹’、‘尸傀’时,一并磨碎了入药作材,也算物尽其用,不浪费。”
他话锋再次转回,忧心忡忡“眼下最麻烦的,是‘瘴母林’丹房被毁,许多紧要丹药的供应,恐怕要断上一两年!许多兄弟的修炼,各处行动的损耗补充,都要受影响!这才是燃眉之急!”
最后,那位背对你的“马风”马道长,终于用他那略带尖细的嗓音开口了,语气透着事不关己的淡漠与推诿
“丹房毁了,可以重建。‘尸香仙子’死活,其实无关大局。就算她与那袭击者真被‘瘴母’吞了,那也是他们学艺不精,时运不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说出关键“麻烦的是,看守丹房、也是炼制许多高阶丹药关键‘药引’的那头‘瘴母’,据说受了惊扰,脱离控制,遁入地底深处,踪迹难寻了!”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刘师兄“以后,再想炼制某些特殊的丹药,怕是难了。我看,此事已非我等能解决。还是尽快详实上报,请‘天师’大人乃至总坛,再派遣精通驭兽、炼毒的高手前来处置,方是正理。”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四人各怀心思,茶已凉透。
你伏在屋顶,如暗夜中的幽灵,将这一切对话、神情、语气,尽数纳入感知,在心中快分析、整合、归档。
太平道在云州的核心人员构成、他们对蒙州(索拉里斯)的误解与图谋、内部派系矛盾、对“杨仪”的警惕与误判、“瘴母林”事件的余波、高层(冥河天师、极乐老人)的动向与品性、与飘渺宗(月羲华)的旧怨、乃至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以活人炼药炼傀的残忍手段……大量珍贵情报,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你一一拾起,串成了一条渐趋清晰的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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