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最爱”与“没有之一”,如同炽热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与猜忌,却又像最甜蜜的毒药,让她因自己方才的怀疑而痛苦到无以复加。他如此爱我,视我如唯一,而我……我却怀疑他,猜忌他,甚至在那瞬间,权衡过是否要舍弃他!
巨大的愧疚与负罪感如同海啸将她吞没,她再也支撑不住,将脸深深埋进你怀里,放声痛哭,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你的后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杨仪……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不信你……”
你任由她哭泣,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孩子。直到那汹涌的情绪稍稍平复,只剩下压抑的抽噎,你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将那个关乎你身世的真实故事,连同你想让她接受的“理念”,一同注入她此刻全然敞开的心扉。
“好了,不哭了,陛下。”你的声音愈温和,带着全然的包容,“我怎会真的怪你?我知你有你的难处,身在其位,诸多不得已。”
你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一种近乎壮烈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赴死的决心“但若……若你真的认为,我这身不由己的血脉,终将成为你江山稳固的隐患,成为你和孩子们未来的威胁……”
“那么,杨仪在此,可即刻自绝经脉,散尽修为。以此残躯,为你,为我们的孩子,扫清这最后的障碍。”
“不!不要!我不要!”姬凝霜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死死捂住你的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可怕的话语成真,“不许说!杨仪!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永远陪着我和孩子们!永远不准离开!”
你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惊惶与痛苦,知道火候已足。你轻轻拉下她捂着自己嘴的手,握在掌心,用一种沉静而追溯往事的语调,开始诉说
“去年,我微服南下淮扬,查探当地与民情……”
你将从在淮扬府遭遇“金陵会”盐匪,顺藤摸瓜找到京口总坛,到在那阴森地窟中见到被改造成“怪物”的生父姜衍,以及母亲与姐姐被当作饲养“蚀心蛊”血食的惨状……这些真实的经历,用一种平淡却细节清晰的口吻娓娓道来。你刻意略去了自己与玉佩、与索拉里斯关联的核心秘密,将母亲的“复活”描述为利用玉佩中残存的生母魂力与秘法,寻得一具刚刚离世的合适躯壳进行“安魂固本”,乃是为全人子孝道,偿还生身之恩。
你的语气始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久远故事。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在姬凝霜听来,充满了伤心的悲剧力量与隐忍的痛楚。她想象着你骤然得知自己身世时的震惊与绝望,想象着你面对生父沦为怪物、生母与亲姐姐悲惨真相时的悲愤与无力……而她,就在刚才,竟然还在用这你最痛恨、最想剥离的血统来怀疑你、猜忌你!
强烈的愧疚、心疼与怜爱如同决堤之水,彻底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隔阂与疑虑。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你,然后踮起脚尖,用一个混合了无尽悔恨、爱意与补偿意味、带着凶狠的吻,封住了你的唇。
这是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咸涩的泪水与炽热的气息交织,带着接近绝望的索取与全然交付的意味。许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缓缓分开。
姬凝霜脸上泪痕未干,却又染上动情的绯红,眼眸水光潋滟,再无半分帝王的冰冷与算计,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依赖。她看着你,仿佛你是她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
你轻轻牵起她的手,以一种近乎郑重的姿态,将她带回那张主位,让她坐下。她有些不解,却温顺地任由你摆布。你则单膝蹲跪在她面前,以一种仰视却充满力量的姿态,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入她眼底
“凝霜,听我说。”
“我杨仪,此生绝不会改姓‘姜’!”
“我们的孩子,还有家里其他妃嫔诞下的孩子,可以姓张王李赵……随母姓也好,化名其他任何平凡而干净的姓氏也罢!我都不在乎!”
“但他们,绝不会姓那个沾满罪孽与腐朽的‘姜’!”
这番话如同最明亮的火炬,瞬间照亮了她心中所有残存的阴霾。她反握住你的手,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却是释然与感动的泪水。
而你,则给出了足以让她彻底安心并引为同道的最终承诺
“至于我,杨仪,永远是你姬家的‘上门女婿’,是你姬凝霜的丈夫,是大周的……‘皇后’。”
最后两个字,你刻意放缓了语调,带上了一丝戏谑与自嘲,却无比清晰。
姬凝霜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泪,却如雨后初荷,明媚不可方物。最后一丝凝重与隔阂,在这带着亲密调侃的称呼中烟消云散。
你亦微笑,但眼神却渐渐变得深邃而辽远,仿佛透过帐幕,看到了更久远的时空“凝霜,你可还记得,当年在那家小小的‘向阳书社’,你我初次相遇,因何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
姬凝霜眸光闪动,陷入回忆,轻声道“记得……是因为《民本论》。”
“是了,《民本论》。”你缓缓点头,语气沉静而有力,“我至今仍坚持当时的看法。前朝姜齐之亡,非关天命,实乃自取。视百姓如草芥,称饥民为流贼,盘剥无度,腐化透顶,还屠杀生民。一个连自己子民都不爱护、甚至视为可以随意宰杀之‘人牲’的王朝,其覆灭,是历史的必然!这个态度,我杨仪,永不会变!”
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清醒与力量。
“我想,千载之后,但凡有良知、明是非之人,也绝不会对那个充满罪恶与腐朽的前朝,有半分留恋!”
“此番南下滇黔,我也曾遇到一些知晓我身世、仍怀前朝之念的旧人之后。他们……亦曾劝我,去做什么‘复辟’大梦。”
你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讥诮与悲悯的弧度“可当我将前朝那些骇人听闻、丧尽天良的丑恶之事,桩桩件件,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之中,再无一人,有脸再提‘复辟’二字!”
姬凝霜静静地听着,眼中光彩流转,那是对你胸襟、智慧与力量的深深折服,更是一种“吾道不孤”的共鸣与激昂。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书社中挥斥方遒、目光灼灼的青年书生,只是如今的他,更加深邃,更加强大,也更加……让她心折。
你握紧她的手,给予最后,也是最重的承诺“所以,凝霜,你大可安心。”
“我杨仪,对你那至尊之位,毫无兴趣。”
“当年在星月楼,我对你的承诺,永不改变。”
“只要这大周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这天下百姓还需要一位明主……”
“你姬凝霜,就永远是大周唯一的皇帝!”
“我杨仪,即便拼却此身,形神俱灭,也绝不让你从那龙椅之上被人推下来!”
誓言铮铮,如同金铁交鸣,烙印在她心头。
最后,你的语气转为一种悲悯与宽仁“至于那些散落四方、无辜受累的姜氏后人……凝霜,我希望你能以帝王之胸襟,予以接纳。”
“可否……为他们请下一道赦书?”
“三百年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先祖,已为那个腐朽的王朝,付出了足够惨痛的代价。他们不该再背负着不属于他们的罪孽,躲藏在阴暗的角落,不敢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