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先用一种更加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与“哲学思辨”意味的神念,如同涂抹伤药般,缓缓覆盖在对方那被你的“诛心之论”刺得鲜血淋漓的“心灵”创口上。
“先,我希望,在我们合作期间,你能遵守最基本的‘互不侵犯’原则。停止释放那些无差别而低效、只会制造混乱与痛苦的精神污染。我知道,凡人灵魂那点能量对你而言,贫瘠得如同嚼蜡,他们的痛苦哀嚎,对你漫长而无聊的生命而言,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劣质噪音。”
“你的杀戮,你的折磨,你的‘取乐’,本质上毫无意义。它们无法为你带来真正的慰藉,无法让你脱离这个牢笼,甚至无法为你赢得一丝一毫的‘尊重’——如果这个世界有谁能‘尊重’你的话。那只是你在极端孤独与绝望下,一种属于‘无辜被害者’的可悲泄。”
“索拉里斯,想想看。你,一个来自于更浩瀚、更神奇、更难以想象的宇宙深处的伟大存在,一个在母星系中或许曾遨游深海、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衰的古老生命,如今却要像一只被困在岩石缝隙中的虫子,通过折磨更微小的蜉蝣来获取一点点可怜的扭曲快感,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
“这不可悲吗?”
你的神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下下敲打在对方那脆弱的、属于“失败者”的自尊心上。
“我们人类,在无聊透顶、绝望透顶的时候,或许也会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甚至用手指去阻断它们的道路,看它们惊慌失措。但那只是最顽劣、最空虚的孩童,或者最懦弱、最无能的失败者,才会做的无聊事。真正的强者,会去面对更强大的对手,会去探索未知的领域,会去创造、去改变、去征服那些值得征服的东西。”
“折磨蚂蚁,不会让蚂蚁尊重你,只会让你自己显得更可悲,更像一个不敢面对现实、只敢在更弱者身上寻找存在感的懦夫。”
“所以,停下吧。索拉里斯。停下那些毫无意义的暴行。它们配不上你曾经的身份,也侮辱了你此刻的处境。用你那无穷的智慧与力量,去思考,去等待,去……寻找真正的乐趣,和可能的出路。”
你这番话,比最锋利的刀剑更伤人,也比最温暖的阳光更能触及冰冷黑暗中最深处的那一点微光。它彻底剥去了“索拉里斯”那由暴虐伪装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孤独、迷茫、绝望、在无尽囚禁中几乎疯狂的可怜核心。
洞底那庞大的意志,陷入了更深、更长久的沉默。没有愤怒的波动,没有不甘的咆哮,甚至连那弥漫的精神污染,都减弱了许多。只有一种沉重如同巨石沉入最深海底般的静默。
你能感觉到,它在“思考”,在“挣扎”,在艰难地消化你这番话,在衡量“维持那可笑的暴虐尊严”与“接受你这番刺耳却可能真实的提议”之间的得失。
你站在悬崖边耐心地等待着,山风呼啸,吹动你破碎的衣袍,像一尊历经了万古风霜的石像,沉稳,坚定,等待着命运的砝码向你倾斜。
终于,在你几乎以为那庞大意志已经陷入沉睡或拒绝回应时——
一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清晰无误、带着浓浓“疲惫”与“放弃挣扎”意味的精神涟漪,缓缓荡开。
“说!下!去!”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已然是最大的妥协与默许。
你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你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于是,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最终、也是唯一的目的。你的神念不再温和,不再悲悯,而是变得锐利、清晰、充满不容置疑的交易色彩。
“很好,索拉里斯。那么,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
“你,停止无意义的精神污染,约束你的力量,在我们合作期间,至少保持表面的‘和平’。并且,在‘天河’工程竣工、你能享受到源源不断的舒适‘沐浴’之后,将那些被你控制、如今如同行尸走肉的信徒的处置权,完全、彻底、不可撤销地移交给我。他们的灵魂与肉体,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而作为交换——”
你的神念在此刻,带上了一种充满诱惑力的韵律,如同魔鬼在耳边的低语,描绘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愿景。
“我,杨仪,以我此刻半神的位格,以及我所掌握的、越此世常理的知识与能力起誓——”
“我不仅会为你建造这个‘天河’工程,让你摆脱干燥皲裂的痛苦。我还会尽我所能,让这个对你而言干燥、无聊、贫瘠、低等的‘牢笼’……变得有趣起来。”
“我会去经历更多的事,见识更多的人,探索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参与甚至搅动这个时代的浪潮。而你——”
你的神念微微一顿,抛出了最核心、最具诱惑力的饵。
“你可以通过我们之间即将建立的、更稳固的联系,安全地‘共享’我的部分感官,我的部分记忆,我的部分经历。你可以看到我所看到的风景,听到我所听到的声音,感受我所经历的波澜壮阔、爱恨情仇、阴谋诡计。你可以像观看一场乎你想象、永不重复的、名为‘杨仪’的史诗戏剧,来打你那漫长到令人狂的无聊时光。”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探索达到某个临界点,当我掌握的‘知识’与‘力量’积累到足够程度,我真的能找到玄学意义上的‘破碎虚空’,或者科学意义上的‘定向时空折跃’的方法——”
“到了那时,索拉里斯,或许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更进一步。或许,我真的有办法,将你从这个‘牢笼’中‘取出’,将你送回你可以自由遨游、如鱼得水的‘水氨大洋’——无论是你母星系那气态巨行星内部,还是这个宇宙中其他类似、适合你生存的浩瀚水域。”
“当然,我也必须提醒你,”你的神念骤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这个星球上并非没有广阔的海洋与湖泊。但那里是另一个生态系统,存在着或许并不友好的本土强大存在。在这里,你是独一无二的‘山神’,你可以高高在上。但到了那里,你可能只是一个外来者,一个闯入者,你需要面对未知的竞争与危险,你可能会更加孤独,更加……烦躁。”
“但无论如何,那总比永远困在这干燥的石头里,通过折磨虫子来取乐,要有希望得多,也体面得多,不是吗?”
“而你,索拉里斯,你为此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点点——”
你的神念在此刻凝聚到了极致,如同最精密的契约文书,刻下最后的条款。
“一点点,对你那浩瀚如星海的本体而言,用也用不完的、微不足道、但对我,对此世凡人,对此世武道,却至关重要的——”
“神力。”
“稳定而可控的——神力。”
“怎么样?索拉里斯。”
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决定命运的重量。
“这笔交易。”
“你,做,还是不做?”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连夜色都凝固在了山巅。
你抛出的,是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诱惑。不是一个,是一连串、层层递进、直指它内心最深处渴望的诱惑。
停止无意义的暴行?它早已厌倦,只是惯性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