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571章 大齐旧事(第2页)

第571章 大齐旧事(第2页)

姜尚越说越激动,白色的道袍因身体颤抖而簌簌作响,眼中燃烧着对“道统”被玷污的愤怒。

“更可笑的是,”他语气中的鄙夷几乎化为实质,“姜聚诚作为早已死在前朝国破家亡之时的太子姜守安,其私生子的儿子,我祖父宝王(姜云暮)一直都认为,他父亲姜复齐的血脉本就存疑,加上与枼州苗蛮土司暗中联姻,其所生子女,更是杂糅不堪。在我们姜家残留的宗室旧人圈子里,从来都是被边缘化、不受待见的!所以,他们才想出了这么一条绝户毒计!”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你,仿佛要透过你,看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宿敌

“就让你们‘瑞王府’这支血脉稍远、但声望犹存的,去和朝廷斗!去当马前卒,吸引全部火力!等你们在前方拼得血流成河、奄奄一息,甚至被朝廷彻底剿灭之后……他姜聚诚,就可以凭借其掌控的太平道邪术、苗蛮势力,以及……他家那勉强还算‘姜’氏宗亲的血缘,以‘拨乱反正’、‘重振道统’为名,出来收拾残局,顺理成章地……登临大宝,继承大统了!好算计!真是好毒的算计!”

说到最后,姜尚的声音已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嘶哑,带着铁锈般的血气。他死死地盯着你,眼神中充满了对往昔阴谋的揭露后的畅快,更有一种对“正统”即将蒙尘的深切忧虑,以及……对你此刻身份的复杂期盼。

“殿下!”他忽然以手撑地,挣扎着挺直了上半身,用一种混合了悲愤、恳求与最后希望的眼神望着你,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如今您身负大齐瑞王嫡系血脉,更乃天命所归、身具伟力之人!老朽……老朽恳请殿下!日后若登临九五,执掌乾坤,定要……定要清算姜聚诚那等数典忘祖、勾结蛮夷、堕入邪道的叛徒逆贼!重振我大齐皇族之正统威仪,涤荡妖氛,以正乾坤啊!”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你,重重地、将额头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久久不散。

夜风穿过凉亭,带着池塘水汽的微凉,轻轻拂动你未束起的长。灯笼在檐角摇晃,昏黄的光晕将你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射在跪伏于地的姜尚身上,那影子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峦,将他佝偻的身躯彻底笼罩。你听着他那些混杂着血脉执念与家族荣辱的慷慨陈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不起一丝涟漪。

你缓缓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粗陶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冰冷苦涩,正如这纠缠了三百年的恩怨,陈腐而乏味。杯底与石桌轻轻一碰,出“嗒”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瞬间切断了姜尚那愈激动的情绪。

他微微一愣,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方才陈词时的激越,此刻却被一丝茫然和隐约的不安取代。他看着你,那眼神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的最终宣判。

“原来如此。”你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也难怪你们天机阁在江湖上藏头露尾,要不是孙校阁那二百五请我去吃相亲宴,打探蒙州山里那怪物的消息,漏了马脚,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也在滇中。”

你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姜尚心中那点关于天机阁行事隐秘的残存自得。他脸上的激动之色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火烧火燎的尴尬和更深沉的羞愧。冷汗再次渗出,贴着里衣,带来一片黏腻的冰凉。他这才惊觉,自己以为固若金汤的隐匿,在眼前这人眼中,恐怕早已是四处漏风的破屋。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呼吸都放得轻了,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你没有在意他的窘迫,目光转向亭外那轮被薄云半掩的冷月,月光洒在池塘幽暗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苍白的光。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道足以震碎姜尚毕生认知的惊雷

“其实几年前,我搞出来火车轮船的时候,当朝丞相程远达,前任尚书令邱会曜二人就在安东府,当着我那皇帝媳妇和太后丈母娘的面,上过劝进表了。”

“劝……劝进表?!”

姜尚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泥塑。他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分明,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露出里面有些黄的牙齿,喉咙里出“嗬……嗬……”的抽气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挤不出来。

劝进表?

丞相?尚书令?这两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大周朝廷文官体系的巅峰,是真正权倾朝野、跺跺脚朝堂都要震三震的人物。他们……他们竟然早就想拥立眼前这个年轻人为帝?而他,姜明望,天机阁主,前朝遗脉,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复辟之梦,耗费了三百载光阴,用尽了阴谋阳谋,甚至不惜与虎谋皮,最终却连紫禁城的宫墙砖都未曾摸到一片,最多只能在经常宫墙之下遥望宫城,怀念祖父口中那煌煌大齐的旧事。而这个人,这个本该是他“敌人”的姜氏后裔,末代瑞王的独生子,却早已将无数人梦寐以求、甚至不惜掀起血雨腥风的皇位,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巨大的荒诞感和强烈的挫败感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席卷了他。三百年来构建的认知堡垒,在这一句话面前,脆薄得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窗纸,噗地一声就破了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地磕碰着,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瘫坐在地,不是跪伏,而是真正的瘫软,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你似乎很欣赏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平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然后,你继续用那种能诛心裂胆的语气,慢条斯理地投下最后一颗,也是最致命的思想炸弹

“我当时就拒绝了,”你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只恼人的飞虫,“因为没有价值。”

“我那傻媳妇,心不坏,可是当着皇帝,总是糊里糊涂的。帝王之术玩得再好,国家还是被治理得一塌糊涂。只能靠我一手指点,慢慢认清局势,总算是遏制住了朝廷继续糜烂的状态。”

“傻媳妇”、“一手指点”、“遏制糜烂”……这些词句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重锤,反复砸在姜明望已然混沌的脑海。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皇帝是天子,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神圣象征。而你,竟敢用如此近乎宠溺又带着无奈,甚至隐含居高临下评判的口吻,来谈论当朝女帝,谈论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和权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狂妄或僭越,这完全是一种……凌驾于皇权之上的视角!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震撼的视角!

“我办的新生居,不知道您去没去过。”

你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奇异平缓,将姜尚从混乱的漩涡中稍稍拉出,引向一个他隐约感知到、却从未敢深思的方向。

“那里的社会秩序是全新的。而我需要我那傻媳妇在紫禁城里给我提供支持。为了这个保险,我可以让她当一辈子皇帝,我受点委屈做个男皇后也没什么。”

“男……男皇后?!”

姜尚的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活了二百多岁,自诩见识过人间无数光怪陆离,听过不知多少离经叛道之言,但“男皇后”三个字,依旧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认知上,出“嗤嗤”的焦糊声。大丈夫生于天地间,顶天立地,所求者无非是功名富贵、封妻荫子,乃至那至高无上的九五尊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会甘心屈居“皇后”之位?还是一个“男”皇后?!这简直是对纲常伦理、对男性尊严最彻底的践踏和侮辱!

荒谬!

无耻!

不可理喻!

然而,当他撞上你那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神时,胸中翻腾的荒谬与愤怒,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瞬间溃散。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丝毫的屈辱、勉强或算计,只有一种乎寻常的清明,以及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坚定的东西。他猛地想起了你口中的“新生居”,那个“全新的社会秩序”。一个模糊却令人惊悸的轮廓,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缓缓浮现——你所图谋的,恐怕根本不是一个皇帝的名号,也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你要的,是比那更根本、更庞大的东西!那份追求,让所谓的“男皇后”身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像一件可以随手利用的工具。

“大丈夫一言九鼎。”

你的声音陡然转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姜明王的心坎上,让他涣散的精神为之一凛。

“我说了,只要老百姓还能有活路,不像咱们姜家三百年前那样搞得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还在宫里修宫殿,选秀女,甚至给狮子狗封什么‘平寇大将军’这样倒行逆施,我不造她姬家的反。安心给姬家做这个上门女婿也不是不行!”

“上门女婿”……最后这四个字,你说得带着浓浓的自嘲,可那自嘲背后,是一种何等睥睨、何等彻底的蔑视!蔑视那套延续了数千年、建立在血缘和暴力之上的皇权游戏规则!你毫不留情地,用最直白、最血腥的事实,撕开了姜氏皇族华丽袍子下那早已腐烂流脓的疮疤。

“三百年前……狮子狗……平寇大将军……”姜尚的脑中嗡嗡作响,一些几乎被他刻意遗忘的,家族内部口耳相传、关于前朝末帝荒唐行径的只言片语,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些他曾以为是被胜利者篡改抹黑的污蔑之词,此刻在你的话语中,却显得如此真实,如此刺目。

他毕竟也出生在大周,即便祖父姜云暮向他描绘前朝“荣光”时,也总是语焉不详地跳过那些最黑暗的年份,用“天命不在”、“奸臣误国”来搪塞。但此刻,血淋淋的真相被如此粗暴地揭开,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那是一种穿透三百载时光、源自血脉深处的羞愧与无地自容。他为之奋斗、为之隐忍、甚至不惜堕入黑暗也在所不惜的“复辟”,所要恢复的,难道就是这样一个朝廷?这样一个视民如草芥、视天下为玩物的“姜氏荣光”?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彻底抽空,像一滩烂泥般彻底瘫软在地。额头无力地抵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那凉意直透骨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纹理,视线模糊,巨大的震撼、迷茫、羞愧,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透出的、恍然的曙光,在他心中疯狂激荡、碰撞。他终于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你和他,或许流淌着相近的血脉,但你们根本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他所追求的,是换个姓氏的皇帝,继续那套“皇帝轮流做”的腐朽轮回;而你,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他连想象都难以企及的全新世界。他那所谓的复辟大梦,在你那宏伟到令人窒息的蓝图面前,渺小、可笑、且……肮脏不堪。

“殿下……老朽……老朽……”他嘴唇哆嗦着,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想要说些什么,忏悔、辩解,或者只是出一点无意义的声音,却现所有的语言都在此刻失去了力量。最终,他只能将额头更紧地贴向地面,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对着你,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沉闷的响声,只有身体与地面摩擦的细微簌簌声。这一拜,他拜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前朝荣光,不再是那套吃人的皇权纲常,而是拜服于一种他从未理解、却瞬间击穿他灵魂、更为恢弘的信念。

凉亭之内,夜风似乎也停滞了片刻,灯笼里的烛火不再摇曳,笔直地向上燃烧,将光影凝固在你和跪伏于地的姜尚身上。你看着他因剧烈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的苍老背影,知道刚才那番话,已将他三百年来用野心、阴谋和自欺编织的思想外壳,砸得粉碎。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