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571章 大齐旧事(第1页)

第571章 大齐旧事(第1页)

夜色如最浓的墨汁,彻底浸透了天穹,无星无月,只有庄家别院内各处悬挂的气死风灯,在沉沉的黑暗里挣扎出一团团昏黄孤寂的光晕。晚风穿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卷动枯叶,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魂在低语。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大院此刻已归于沉寂,只余下巡夜家丁刻意放轻的、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马厩偶尔传来的响鼻与蹄子刨地的声音。空气中,白日喧嚣留下的煤炭硫磺味、汗味、尘土味尚未完全散去,与夜露的湿冷气息、庭院中草木衰败的淡淡苦涩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凝重的氛围。

你处理完白日的紧急事务,看着庄家和召家在姜尚的协调下,开始像上紧条的机器般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心中略感一丝掌控的满意。但你深知,太平道这条毒蛇,阴险狡诈,行事毫无底线,绝不会坐视你在滇中打开局面。现在除掉的三个窝点都不是明面上的刀,太平道在西南真正的图谋、其核心脑的动向、以及他们与天机阁之间那延续了三百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始终是你心头的一根刺。不把他们的底细彻底摸清,不把这潭浑水搅清,你寝食难安。

于是,在安排妥当一应紧急事务后,你摒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别院深处一处临水的僻静凉亭。亭子建在一个人工开凿的小池塘边,由四根略显斑驳的红漆柱子支撑,亭顶覆着青瓦,在夜色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池水幽暗,倒映着亭中孤灯与天上浓云,偶尔有夜鱼跃出水面,出“噗通”一声轻响,更添寂寥。你让一名心腹侍卫前去悄然请来了姜尚。

没过多久,姜尚那身标志性的白色道袍身影,便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出现在了通往凉亭的碎石小径上。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踏雪无痕,厚实的布鞋底与粗糙的碎石接触,只出几不可闻的“悉索”声。但你依然能从他略显比平时急促一丝的呼吸节奏,以及那微微绷起、不复完全放松的肩部线条中,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平静。深夜独自召见,所谈绝非寻常。

他走到凉亭台阶下,对着亭中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的你,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带着旧时代文人特有的恭谨与克制。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压得较低,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恭敬,以及不易察觉的探询“殿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你的背影,又迅垂下,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不定,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正在心中飞揣测着你此次召见的意图。

你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也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带着水汽的夜风穿过亭子,吹拂着你未束起的长和略显单薄的青衫,衣袂随风出轻微的“猎猎”声响。你享受这种无形的绝对掌控感,喜欢看着这些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心高气傲的枭雄,在你面前不得不俯帖耳、小心翼翼的模样。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越简单的权势碾压。

沉默在凉亭中蔓延,只有风声、水声、以及姜尚那逐渐变得清晰可闻的、压抑的呼吸声。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过了仿佛许久,你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在寒冰中淬炼了千年的锋利冰锥,骤然刺破了夜晚虚假的宁静,直抵姜尚内心最深处、自以为守护得最严密的秘密角落。

“我娘,也是姜姓族人。”你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让躬身待命的姜尚身体猛地一颤!虽然他极力控制,但那瞬间僵直的脊背,骤然停滞的呼吸,以及袖口中几不可察的手指蜷缩,都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触及胸口,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充满了张力与惊惧。

你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充满压迫感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和我那畜生爹瑞王姜衍,是族内同辈的远房堂亲。她告诉我——”你刻意放缓了语,让每个字都像小锤一样敲打在对方心上,“您祖上,那位前朝的二皇子,宝王姜云暮这一支,当年前朝国破家亡之时,并非独自逃亡。而是……和‘太平道’一起走的。”

你的话音未落,姜尚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无比,“呼哧——呼哧——”的声音在寂静的凉亭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被疯狂拉动。他显然被你这番话彻底震惊了,甚至可以说是骇然!他自以为这段家族史上最隐秘、最不堪,也最核心的联合逃亡之秘,早已被时光和鲜血掩埋,除了历代天机阁主口耳相传,绝无外人知晓!而你,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连“一起走的”这种细节都了如指掌!这让他瞬间有种被彻底扒光、赤裸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慌。

你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消化这第一波冲击的机会,继续用平淡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语气,投下第二颗炸弹。

“而黑水镇的栗家女家主,栗墨渊,告诉我——”

你每说出一个名字,一个地点,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姜尚本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当年,神都国破之时,包括她祖上镇国大将军栗冠勇在内,突围逃亡出来的、那支还算‘正统’的太平道传承,为了在滇黔这片蛮荒之地生存下去,与本地苗蛮土司的巫蛊秘术……深度融合了。最终,演变成了现在以枼州真仙观为总坛的……那帮妖道。”你用“妖道”这个充满鄙夷的词,为你对太平道的定性画上了句号。

姜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幅度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在他那身宽大的道袍遮掩下,依然能看出轮廓的晃动。他的额头上,在昏黄的灯笼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度渗出了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汗珠沿着深刻的皱纹缓缓滑落。他感到喉咙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你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即便背对着他,也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看到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你抛出了那个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么,在这延续了三百年的漫长岁月里,你们两支同出一源、都背负着前朝血脉与复辟野心的势力,究竟是为了什么……最终分道扬镳,甚至隐隐敌对?”

“太平道现如今那几位神秘的‘天师’,还有他们那位从未露面的‘圣尊’……”

你缓缓转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姜尚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老脸上,缓缓地、清晰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人?”

“您……认识么?”

你的问题,如同在姜尚早已被接连重击、濒临崩溃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最巨大的陨石!滔天巨浪瞬间掀起,将他残存的理智与镇定彻底淹没!

“噗通!”

他再也无法保持站立的姿态,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直接瘫软在地!坚硬冰凉的青石地面撞击膝盖和手掌,出沉闷的响声。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深深皱纹、此刻血色尽失的老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喉结上下疯狂滚动,想要说些什么,辩解、否认、或者求饶,但极度的震惊与恐惧扼住了他的声带,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死死地盯着你,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九幽最深处爬出来、无所不知的魔神!他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天机阁与太平道之间那错综复杂、纠缠了三百年的恩怨与秘密,早已被历史的尘埃和精心的伪装所掩埋,固若金汤。却万万没想到,在你面前,他就像一个被放在透明琉璃罩中的标本,所有的脉络、所有的隐秘、所有的伤疤,都被你看得一清二楚,甚至比他自己看得还要透彻!这种被彻底洞悉、无所遁形的感觉,比任何武功压制、势力碾压,都更加令人绝望!

良久的死寂。

只有晚风穿过亭柱的呜咽,池塘夜鱼偶尔的跃水声,以及姜尚那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终于,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息悠长、沉重,仿佛将胸腔里积压了三百年的恩怨情仇、野心算计、不甘与屈辱,都随着这口浊气,彻底吐了出来。随着这口气的吐出,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那属于天机阁主的深沉气场、枭雄的孤傲、长者的威严,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消散无踪。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只是一个风烛残年、被往事与真相压垮的可怜老人。

姜尚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浓浓的苦涩与自嘲的笑意。他知道,在你面前,任何隐瞒、任何狡辩,都已是徒劳,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与其负隅顽抗,不如彻底坦白,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或者,一个全新的开始。

“也罢……也罢……”他喃喃道,眼神失去了焦距,望向亭外无边的黑暗,“这些陈年旧事,这些纠缠了三百年的孽债……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顿了顿,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些,也像是在擦拭那并不存在的、象征耻辱的泪水。他整理着混乱的思绪,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交织着对往昔峥嵘岁月的痛苦回忆,对命运弄人的无限感慨,以及一丝彻底放弃伪装后的释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轻轻划动着,指尖与粗粝的石板摩擦,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殿下……您这次微服私访,对滇黔之地的调查,实在……深入得可怕。”他抬起头,看着你,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叹服。

“老朽可以告诉殿下的是,如今太平道那位神秘莫测、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最高领——‘圣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那个名字

“他,也姓姜!”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姜尚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极其浓烈的厌恶、愤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族相残的悲凉。

“姜、聚、诚!”他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丝。“大齐末代太子姜守安,在大齐末年兵荒马乱之际,曾与与太平道内一位颇有地位的女道姑生下一个私生子。后来那私生子长大,自己改名‘姜复齐’,又在枼州当地生了儿子,便是这姜聚诚。论起辈分血缘……他算起来,和老朽一样,都是前朝隆熙皇帝的曾孙辈,是……同辈的堂兄弟!”

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让你心中也是微微一震。虽然早有猜测太平道高层与前朝皇室脱不开干系,却没想到,其最高领“圣尊”,竟然与姜明望是血脉如此接近的堂兄弟!这已不是简单的合作或利用,而是血脉与野心的双重纠葛!

姜尚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胸膛起伏,显然这段涉及家族最不堪往事的回忆,即便过了三百年,依然是他心中难以愈合的伤疤,每一次揭开,都鲜血淋漓。

“而殿下您祖上的‘瑞王’姜承一脉,”他话锋转向你,声音中带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有对“正统”的微妙执念,也有对现实的无奈承认,“则是大齐隆熙皇帝一位堂兄的后人。血缘上,离帝系核心,稍……远了一层。”

他斟酌着词句,继续说道“这三百年来,我们天机阁我这一支,虽然也矢志复兴大齐,但内心深处……始终认为‘瑞王府’虽然当年在江南抵抗最为激烈惨烈,堪称忠烈,但毕竟……血脉上差了一等。而太平道那边,我那位‘好堂兄’姜聚诚,以及他的父亲姜复齐,则认为……”

姜尚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浓浓的鄙夷与不屑,甚至嗤笑了一声“他们认为,你们‘瑞王府’一脉,血脉既不算最嫡,又地处江南富庶之地,树大招风。抵抗大周官军,后面起事造反,都冲在最前面,吸引朝廷全部火力,最后很大概率……会与朝廷拼个两败俱伤,元气大尽。”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出轻微的“咔”声,肤色泛白。

“哼!好一个‘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便是我们两支最终分道扬镳、甚至隐隐走向对立的根本原因!”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对背叛的痛恨。

“我们这一支,虽然也想中兴大齐,重振姜氏基业,但讲究的是积蓄力量、窥伺天机、等待时机,行事即便隐秘,也力求……堂堂正正,不损阴德!而我那位好堂兄姜聚诚那一支,自其父姜复齐起,便已心术不正!为了快获取力量,为了掌控那些愚昧苗蛮,他们主动与枼州等地最凶戾的苗蛮土司媾和,甚至联姻!将道门正法,与那些邪恶诡异的巫蛊之术强行融合,弄得不伦不类,邪气冲天!早已背弃了先祖的荣光,背弃了‘道’的本意!他们,已堕入魔道!”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