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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做不了主(第1页)

曾玉香家府邸不远处的街巷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夜风穿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沉默令人心悸。

白月秋和曲香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她们虽未听到那跨越空间、直抵神魂的呵斥,也未感受到那股如同天威降临般的心神压迫,但灰袍人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那瞬间龟裂的冰冷面具,那眼中翻涌的惊骇、暴怒、挣扎,最终化为无奈与屈服,对着虚空愣,然后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离去的全过程,她们看得一清二楚。这绝非寻常的罢手或退让,那是一种从精神到意志都被彻底碾压、不得不低头认输的狼狈。

这一切,定然与明雀楼中那位有关。除了他,这云州城内,还有谁能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甚至无需露面,仅凭一个不知以何种方式传递的意志,便足以让一位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地阶顶峰甚至半步天阶的绝顶高手,乖顺地“滚”去赴约。这已出了她们对武功的认知范畴,近乎神迹。白月秋握剑的手心一片冰凉汗湿,心中那份早已根植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在此刻疯狂滋长。曲香兰眼底的笑意也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凛然。她们对杨仪的敬畏与崇拜,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那个刚刚才从“英雄救美”的淡淡喜悦与对白月秋冷漠反应的沮丧中回过神来的孙叔友,则是彻底看傻了眼。他张着嘴巴,一脸呆滞地望着灰袍人消失的方向,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只觉眼前一花,那装神弄鬼、气势吓人的家伙对着空气做了个古怪的姿势,然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头也不回地溜了,度比来时更快。

“那……那个人,就这么走了?”他茫然地喃喃道,转头看向白月秋和曲香兰,试图从她们脸上找到答案,“他不是来找麻烦的吗?怎么……怎么就跑了?”

曲香兰看着他这副憨厚可笑、完全在状况外的样子,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上前,拍了拍孙叔友壮实的肩膀,用一种混合着轻松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自豪语气说道“孙公子,你只需要记住,有我家主人在,这天下就没有任何人敢找我们的麻烦。至少,今晚不敢。”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戏谑,却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孙叔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只觉得那灰袍人来得诡异,去得更诡异,而杨公子……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可怕得多。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决定不再深究,反正看起来麻烦已经过去了。

明雀楼上,“天”字号房内。

你独自凭窗而立,看着楼下长街渐散的灯火与远处更深的夜色,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桌上的残羹冷炙早已凉透,汤汁凝腻,杯盘狼藉,先前推杯换盏、各怀心思的宴饮气息已被冰冷的寂静取代。但这寂静并非终结,而是另一场交锋开始前的短暂间歇。

你走到房门边,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直守候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店小二,见你出来,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惶恐笑容。

“客……客官,您有何吩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楼上先前的寂静,以及更早时那偶尔流露出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早已让这些常年察言观色的伙计明白了,房内这位年轻的客人,绝非寻常富贵公子那般简单。

“把这些都撤了。”你指了指房内那八仙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店小二如蒙大赦,连声应“是”,正要转身去喊人,你的声音又淡淡响起。

“然后,再给本公子重新置办一桌你们店里最好的酒席。”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补充道,“记住,要快。本公子在等一位‘亲戚’,他大概……快到了。”

“亲戚”二字你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店小二耳中,却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是!是!小人明白!这就去办,保准最快度给您置办周全!”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下楼去吩咐。不一会儿,几个手脚麻利、训练有素的伙计便轻手快脚地溜了上来,以惊人的效率将房间内的残局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地板都用浸了香料的湿布重新擦拭过,开窗通风,燃起新的宁神香。紧接着,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珍馐美味,便被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这一次的席面,规格显然比午间孙校阁宴请时更高。晶莹剔透如红玉的水晶肴蹄,刀工精美、浇汁艳亮的松鼠鳜鱼,硕大饱满、清鲜诱人的蟹粉狮子头,茶香清雅、虾仁白嫩的白灼虾仁,还有几样时令鲜蔬与精致点心,林林总总摆满了宽大的八仙桌。一壶温在银质酒注里的二十年陈酿“竹叶青”散着醇厚的酒香。转眼间,整个房间便又充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温暖而丰盛的烟火气息,与片刻前的冷清狼藉判若两境。

你很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那些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伙计全部退下,并让他们带上房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你一人。你缓缓走回到那张重新摆满酒宴的八仙桌旁,在主位上安然落座。桌上的碗筷杯盏都已换过,是全新的、质地更佳的青瓷。你给自己斟了一杯碧绿透亮的竹叶青,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跳动的烛火。然后,你便自顾自地品尝了起来,动作舒缓,姿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位寻常亲友赴宴。

你确实在等人。等那条刚刚才被你如同驱赶野狗般、用最粗暴的方式“请”来的、或许稍微大些的“老鼠”——天机阁的“神秘高手”。你很清楚,他一定会来。不仅因为你的“邀请”不容拒绝,更因为他带着天机阁的使命,必须来。区别只在于,他是走着来,还是爬着来。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你偶尔动筷的细微声响与烛花轻微的爆裂声。窗外的月色似乎又西沉了几分,将房间内物体的影子拉得更长。

果然,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阵轻微而沉稳的脚步声便从楼梯口传了过来。那脚步声很轻,每一步的间隔和力道都均匀得如同用最精密的尺子丈量过,显示出主人对身体精妙绝伦的控制力,也透露出其深厚的内功修为。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天”字号房的门外。

短暂的静默。门外之人似乎在调整呼吸,平复心绪。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个身穿毫不起眼灰色布袍、长相普通、身材中等的男人,无声无息地侧身而入,并反手轻轻掩上了房门。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正是之前于擢仙池畔柳梢现身、又被你用心神传音骂得狗血淋头的天机阁七星之一——“天权星”姜崇胜。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那双看似平凡、实则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先以极快的度扫视了整个房间——崭新的宴席,跳跃的烛火,弥漫的酒菜香气,以及那个背对着他、正悠然自得夹菜品酒的青色背影。房间内温暖甚至堪称奢靡的氛围,与他来路上反复预想的剑拔弩张、杀气凛然的场景截然不同,这种反差让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未知,往往比明确的敌意更令人不安。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那个青色背影上。虽然早已从阁中情报和姜玉芝语无伦次的描述中得知“杨仪”年轻得过分,但当他亲眼看到你时,心中仍忍不住掀起了滔天巨浪。太年轻了!年轻得简直不真实!而且,以他活了上百年、历经无数风浪、修为已臻地阶顶峰、半步天阶的敏锐灵觉,竟然从你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内力的波动!你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个家境优渥、正在享受夜宴的富家公子。

但姜崇胜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究竟有多么恐怖!就是这个人,用几句粗俗不堪、市井流氓般的骂声,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直接轰入他的识海,将他上百年来淬炼的坚固心境冲击得摇摇欲坠,逼得他不得不压下所有的愤怒与骄傲,像个被呼来喝去的下人一样,乖乖前来“赴宴”!这种完全无法理解、近乎鬼神的手段,比任何有形的武功更令他忌惮。

姜崇胜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悸、屈辱与警惕。他迈开脚步,以一种刻意调整过的、不疾不徐的步子,缓缓走进了房间。他准备开口,用他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数遍的、不卑不亢又带着天机阁特有神秘与矜持的语气,来为自己挽回一丝颜面,至少,要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然而,你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他刚刚踏入房间、双足站稳、气息将吐未吐的那一刻,你那充满了懒散与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的声音,便幽幽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所有蓄势待的开场白。

“阁下,”你甚至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酱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然后才用一种仿佛在驱赶苍蝇般的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姓什么啊?”

姜崇胜的脚步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他那刚刚才勉强平复下去的心境,瞬间又掀起了惊涛骇浪!来了!又是这种毫不留情、直接撕破所有伪装与客套、充满羞辱意味的开场!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僵滞与内心的风暴,自顾自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然后才用一种更加不耐烦、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事实的语气说道“不姓姜的话,就赶紧滚蛋。老子只和姓姜的‘亲戚’谈事情。”你刻意加重了“亲戚”二字的读音,带着浓浓的讽刺。“其他人,听了……”你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终于缓缓转过身,第一次用正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姜崇胜感到皮肤一阵刺痛,“脑子,会生病的。”

“你——!”

姜崇胜那一直强行压抑着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再也忍不住,轰然爆!一股冰冷而凝实的恐怖气势,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冲天而起!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桌上杯盘碗碟开始微微震颤,出细碎的磕碰声,那跳动的烛火疯狂摇曳,光线明灭不定,将墙壁上映出扭曲晃动的巨大影子。他活了上百年,身为天机阁七星之一,地位尊崇隐于幕后,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如此轻蔑、如此粗俗地折辱过?!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以忍受!

他灰袍无风自动,眼中寒光爆射,死死盯住你,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难,将这个可恶至极的小辈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武者肝胆俱裂、跪地求饶的恐怖气势,你却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你只是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凑到唇边,又轻轻地抿了一口,喉结微动,咽下酒液,出满足的轻叹。仿佛那足以崩裂金石的恐怖气机,对你而言,不过是一阵拂面的、略带寒意的夜风。

你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表演般的轻蔑,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加伤人,也更加清晰地昭示了双方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姜崇胜那刚刚爆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气势,在这无声的蔑视面前,瞬间就像被一根无形的针戳破的气球,迅萎靡、消散下去。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到了极点,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变得一片惨白,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想拂袖而去,他想立刻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小辈碎尸万段!但是,他不能。阁主的严令犹在耳边,对“山神”的渴望与对眼前之人深不可测的忌惮交织在一起,如同最坚固的锁链,牢牢锁住了他几乎失控的理智。

最终,理智——或者说,对任务失败的恐惧,以及对你这深不可测手段的忌惮,还是战胜了几乎要焚尽一切的冲动与屈辱。姜崇胜那紧握的双拳,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松开了。他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显得有几分狰狞的脸,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抹平,重新恢复了那种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死寂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不休的岩浆与深不见底的憋闷。

他看着你那张年轻、俊美、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厌恶的脸,从早已咬得快要出血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三个仿佛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在下……”

“天权星,姜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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