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比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江水倒流还要荒谬一万倍!
这是对“神物”二字的亵渎!是对他孙校阁这半年来所有恐惧、挣扎、背叛与野心的终极嘲讽!
然而,你那平静中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事实的眼神,却将他那点可怜的自我安慰与怀疑,瞬间击得粉碎!那眼神告诉他你没有开玩笑!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就在他被这荒诞真相冲击得灵魂出窍,几乎要彻底疯癫之时。你那如同九幽寒泉般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最后一丝侥幸与幻想也彻底冻结、碾碎。
“哦~对了,”你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忘了告诉你。”目光却牢牢锁住他骤然僵滞的脸,“你们口中的那个‘神物’……”你微微一顿,仿佛在欣赏他脸上那因极致震惊而扭曲定格的表情,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了那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真相“其实那是头……”你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的心头,“……如山岳般庞大的……”你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了然,“……怪物呢。”
如山岳般庞大的怪物?!
“神物”是怪物?!
需要“洗澡”的怪物?!
天机阁许诺的复国希望……无上伟力……王爵尊荣……其根源竟然是一头庞大如山,需要人打水“洗澡”的怪物?!所有线索,所有不合理,所有恐惧与贪婪……在这一刻,被你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一条最冰冷的锁链,瞬间串联收紧!
庄无凡、相净和尚、清虚道人等知情人谈及“怪物”的讳莫如深……
召家、庄家持续二十年的人口贩卖与诡异行径……
天机阁对“神物”讳莫如深却又志在必得的态度……
一切都指向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荒诞到极点的真相!他们……包括他孙校阁这半年来,汲汲营营,赌上一切所图谋的根本不是什么“神物”!而是一头来自未知之地,需要“洗澡”的恐怖怪物!他们所谓的“大业”、“王图”,不过是建立在一头怪物的诡异需求之上,可悲又可笑的空中楼阁!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不是碎裂!而是化为齑粉!被最冰冷、最荒诞的狂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孙校阁的眼神彻底涣散了,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映不出任何倒影的黑暗。他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仿佛连颤抖的力气都被抽走,只是软软瘫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还残留着些许温度的皮囊。只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或者说还存在着。
你看着地上这个因为认知被彻底颠覆、信仰完全崩塌而陷入一种近乎植物人般呆滞状态的孙校阁,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你缓缓迈开步子,走到他面前停下,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平齐。
你伸出手——那只手干净修长、稳定,没有沾染丝毫血污——用一种充满极致侮辱性、近乎对待懵懂孩童或低贱牲畜般的姿态,却又带着清晰声响地轻轻拍了拍,他那张沾满了尚未干涸的血迹、冷汗、灰尘以及涕泪残留的曾经威严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脸颊。
“啪。”
“啪。”
声音不大,在寂静房间里却清脆刺耳。那并非用力拍打,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审视与嘲弄的触碰。然而,这动作本身所蕴含的轻蔑与践踏,却比任何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都要更狠、更毒、更彻底地抽打在这位曾经的西南枭雄、平南将军所剩无几、早已被你碾碎的尊严残骸之上!
孙校阁那涣散的瞳孔,在这带着侮辱性温度的触碰下,终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焦距。他茫然地转动着僵硬眼珠,视线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你那平静无波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恨意,没有了算计,甚至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近乎虚无的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存在的本能臣服。
“孙将军,”你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恶魔在耳畔低语,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致命诱惑与无情嘲弄的复杂韵律,清晰地钻入他空洞的耳蜗,直抵那一片荒芜的意识废墟,“现在……”你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照灯,试图照亮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野心的灰烬,“你还觉得天机阁许诺给你的那个……‘王位’,”你在“王位”二字上刻意加重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诮,“很诱人吗?”
“还值得你赌上孙家几十年基业,赌上半生戎马换来的声名,赌上你……还有你和你这个宝贝儿子的性命去搏一搏吗?”
孙校阁的身体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
王位?在亲眼见识了你那如同神魔般深不可测的手段与背景之后,在亲耳听闻了那所谓的“神物”竟是一头需要“洗澡”的如山怪物之后……“王位”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散着致命诱惑的金色王冠,不再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而是一个足以让他用余生每一分每一秒去悔恨、去诅咒、去恐惧的天大笑话!一个将他、将整个孙家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恶毒的诅咒!他仿佛看到自己如果真的靠着那“怪物”的帮助得到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王位”,坐在那或许以无数尸骨与冤魂垒成的“王座”上,面对的不是臣民的朝拜,不是疆域的辽阔,而是那头庞大如山、需要日夜“洗澡”的怪物冰冷的注视,是无休无止、深入骨髓的精神污染与疯狂呓语,是成为一个比最卑贱奴仆还要可悲的为怪物“打水”的“王”!这画面比地狱最底层的酷刑还要令他本能恐惧!
“嗬……嗬嗬……”孙校阁喉咙里出破碎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声响,他想笑,想疯狂地大笑,笑自己的愚蠢,笑天机阁的荒谬,笑命运的捉弄,可最终却只能挤出几声扭曲的不成调的哽咽。眼泪混合着脸上未干的血污再次无声涌出,却不再是恐惧或悔恨的泪水,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信仰完全崩塌后的极致荒谬与空洞带来的生理性液体。
你看着他脸上那比哭还要难看万倍、混合着泪血与扭曲肌肉的“笑容”,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一个连自己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组织……”你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深入骨髓的不屑与轻蔑,仿佛在评价一群在泥潭里打滚,却自以为在规划江山的蠢猪,“你觉得他们能成什么大事?”
“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王位’?”
“还是只能把你和你全家,一起拖进那怪物的洗澡水里,泡个透彻?”
你这句最后的诘问,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似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孙校阁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脏上!是啊!一个连目标本质都搞不清楚的愚蠢组织!一个把怪物当神拜的疯子集团!他们能成什么大事?他们唯一能“成就”的就是把所有相信他们、追随他们的人一起拖入那无边无际、冰冷荒诞的疯狂与毁灭之中!自己竟然会为了这样一群彻头彻尾的蠢货、疯子许诺的空中楼阁,而背叛朝廷、暗算同僚,将整个孙家的命运押上赌桌!我……我孙校阁才是天底下最蠢、最瞎、最无可救药的白痴!蠢货!罪人!
“噗——!!!”
再也无法压抑那如同火山喷般,从灵魂最深处狂涌而上,混合了极致悔恨、无边荒谬、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自我厌弃的滔天情绪,孙校阁猛地张开口,一大口粘稠而带着浓烈腥甜气息的暗红色心头热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狂喷而出!血箭飙射,将身前早已狼藉一片的地板染得更加触目惊心,也溅了他自己满头满脸,让他看起来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恶鬼。他整个人也随之萎顿下去,气息瞬间衰败,眼神迅黯淡,仿佛这一口血喷出了他大半的生命力。
你却仿佛对眼前这凄惨血腥的一幕视若无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弹了弹并无灰尘的衣袍下摆,动作从容不迫。
“孙校阁。”你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血泊中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平南将军,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语调。
“本宫可以再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
孙校阁那已然涣散、即将熄灭的眼中,骤然爆出最后一点如同回光返照般强烈到骇人的求生欲光芒!他挣扎着试图抬起头,望向你这个他此刻唯一能看到的,或许能决定他生死,甚至死后灵魂归属的“神明”。
“你替本宫给天机阁的那群蠢货带个话。”你微微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赋予接下来的话语以更重的分量。
孙校阁拼命点头,喉咙里出“嗬嗬”声响,表示自己在听,一定会做到。
“你就说……”
你的声音变得幽远而低沉,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充满了血腥与死亡气息的房间内缓缓回荡“他们金陵会瑞王府的一个……姜家远房亲戚告诉他们——”你直接毫无掩饰地亮出了自己名义上的属于前朝皇室的身份!尽管是“远房亲戚”,但这层血缘关系在此刻无疑是最具冲击力,也最能挑动对方神经的身份标签!你要用前朝皇室的身份去对峙、去警告、去碾压另一个自诩“正统”的前朝皇室遗脉!这是血脉层面的宣示,也是权力层面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