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字号房内,那原本凝重得近乎实质的空气,被你这一连串匪夷所思、荒诞绝伦的言辞,冲击得支离破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固状态。
白月秋在你那番“主角”、“争光”的言论出口时,清冷如雪的面容便“唰”地一下,从莹白的脸颊一直红透到了耳根,甚至连那一段白皙如玉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她自幼清修,性情淡泊,何曾经历过这般将她当众置于如此尴尬境地的赤裸裸“推销”?尤其这话还是从她心中敬畏有加、情感复杂的“东家”口中说出!那双向来平静无波、只倒映着数字与账目的清澈眼眸,此刻因为极度的羞窘、茫然、不知所措,而泛起了一层动人的水雾,波光潋滟,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来,逃离这个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的地方,却被你那只依旧按在她肩头、看似随意实则重若千钧的手掌,死死地定在了椅子上。她只能死死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因为用力紧握而指节白的手,感觉脸颊滚烫得快要烧起来,心中一片混乱,既有对你这番“胡闹”的羞恼,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极其细微的、被如此“重视”和“维护”而产生的异样悸动。
而站在你身后,始终扮演着温顺侍妾角色的曲香兰,在听完你那番“得给咱们峨嵋派争光”的总结陈词后,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她猛地抬手,用宽大的绣花衣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但那压抑不住、闷闷的“噗嗤”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紧接着,她那丰满傲人的娇躯便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带着头上精美的银饰都出细碎的悦耳撞击声。
她笑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耸动,眼泪都差点飚出来。天爷!她这位夫君,这位殿下,实在是太……太损了!也太绝了!看着孙校阁那张如同吃了十斤苍蝇还不得不咽下去的紫黑脸庞,她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早上在书房里被你那番“村里相亲”论调逗出的笑意,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孙校阁身后,那几名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竭力降低存在感的亲兵护卫,也有两人没能忍住,喉咙里出了极其古怪的、类似于被呛到的“咕噜”声,随即脸色憋得通红,连忙死死低下头,肩膀却依旧可疑地抖动着。
在这片由狂怒、羞窘、爆笑、荒诞交织而成的、几乎要凝固的诡异气氛中,你,终于将目光,正式地、平静地,落在了孙校阁那张已然扭曲的脸上,以及他身后那个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的孙叔友身上。
你脸上那“殷切长辈”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对着孙校阁,露出了一个更加“真诚”、仿佛真心为自家孩子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的笑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孙大人啊!”
你甚至用上了更显亲近的称呼。
“您看看!您要看看我媳妇的这位师妹,我这个做姐夫的,能不给面子吗?”
你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模样。
“这不,我可是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把我们峨嵋派的这朵‘金顶之花’,给请下山,带到您这儿来了!”
你伸手,如同展示稀世珍宝般,虚指了一下身边羞得快要缩进椅子里的白月秋。
“人,我可给您带来了,就在这儿了。您呢,也别跟咱们这些实在人藏着掖着,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你的语气陡然变得“推心置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有话,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不是?”
“您看,咱们是先来文的,吟诗作对,考考学问心性?还是先来武的,切磋切磋,看看手上功夫硬不硬朗?”
“您府上哪位青年才俊有这个意思,尽管站出来!咱们月秋虽然面皮薄,但功夫是得了峨嵋真传的,等闲十个八个壮汉近不得身!人品更是没得说,账算得那叫一个清楚,持家肯定是一把好手!保准亏不了您孙家的门楣!”
你这番话,如同连环重锤,一锤接一锤,狠狠地砸在孙校阁的心口,砸得他头晕目眩,气血翻腾,眼前阵阵黑!
“我媳妇的师妹!我这个做姐夫的!”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这是在用最直白、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这个白月秋,是他的小姨子,是他“内人”的师妹,是他罩着的人!任何关于“联姻”、“纳妾”甚至其他非分的念头,都可以彻底打消了!这是在绝他的后路,也是在抽他孙家的脸!
更让他吐血的是,你竟然还如此“善解人意”、“积极主动”地,将这场他精心准备、充满了政治算计的鸿门宴,彻底定性、并且热烈地推进为一场为你小姨子举办的、带有“比武招亲”性质的公开“相亲”!而“招亲”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他这个此刻正抖得如同鹌鹑、不争气的三儿子,孙叔友!
“噗——!”
孙校阁身后,终于有亲兵再也抑制不住,尽管拼命咬紧牙关,但那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喷笑声,还是如同漏气的皮球般响了一下,随即被更大的恐惧死死捂住。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已足以让孙校阁本就濒临爆炸的怒火,彻底冲破理智的堤防!
“你——!”
孙校阁猛地从紫檀木大师椅上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沉重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双目赤红,须皆张,死死地瞪着依旧好整以暇坐在那里、甚至脸上还带着“鼓励”笑容的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随着他站起,那股原本就弥漫房间的恐怖气势骤然攀升至巅峰!空气中传来隐隐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嗡响,那是他体内狂暴的内力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异象。桌上的碗碟跳动得更加厉害,汤汁溅出;离他最近的桌沿,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他周身丈许之内,空气扭曲,光线昏暗,仿佛连空间都无法承受这股暴戾的杀意!
那是【地·霸王镇军诀】催到极致的征兆!霸道、惨烈、一往无前,带着千军万马冲阵搏杀的惨烈意志!这股气势如同无形的怒涛,狠狠地拍向端坐不动的你,誓要将你连同你身下的椅子,一同碾成齑粉!
白月秋当其冲,尽管并非主要目标,但那逸散的恐怖压力,依旧让她呼吸一窒,体内【玄·峨嵋九阳功】自主急运转,一股阴柔醇和的内力瞬间遍布奇经八脉,护住心脉要害。即便如此,她依旧感觉胸口闷,仿佛被重锤击中,握住扶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清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直了脊背,没有让自己露出丝毫怯懦之态,只是看向孙校阁的目光,已充满了冰冷的警惕。
曲香兰闷哼一声,俏脸瞬间煞白。她修为较白月秋弱上一筹,又离你稍远,承受的压力更大。只觉得一股炽烈霸道、充满血腥气的力量如同怒潮般冲击而来,让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她连忙运转脱胎自【地·万毒心经】但更重生机与防护的【地·萌芽新生篇】心法,一股温润却坚韧的生机自丹田涌出,勉强护住心脉,但脏腑依旧被震得隐隐作痛,身形晃动,不得不后退半步才稳住,看向孙校阁的目光充满了骇然与愤怒。
然而,作为这股狂暴气势唯一、也是最主要目标的你,却依旧如同狂风暴雨中屹立亿万年的礁石,岿然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保持着那个闲适的坐姿,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足以撕裂钢铁、震碎脏腑的宗师杀意,而只是夏日午后一阵略带燥热的风。甚至还有闲暇,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了面前桌上那只细腻温润的白瓷茶杯。杯中是上等的陈年普洱,茶汤清亮,芽叶舒展,清香袅袅。
你将茶杯凑到唇边,对着水面轻轻吹了一口气,拂开几片浮叶,动作舒缓,带着一种赏玩的惬意。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齿颊留香。
你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仔细品味,然后,才在孙校阁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用一种纯粹品评美食的闲适口吻,慢悠悠地赞道
“嗯,茶不错。陈年普洱,酵得恰到好处。孙将军,破费了。”
你这副视宗师杀意如无物、还有闲心品评茶水的姿态,比任何厉声呵斥、武力反击,都更具侮辱性,都更能践踏一位沙场悍将、封疆大吏的尊严!
“你——找——死——!!!”
孙校阁的理智,终于被这极致的轻蔑彻底焚烧殆尽!他从喉咙深处,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沉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海中捞出,充满了血腥与暴戾!他周身的气势再次攀升,那件暗紫色绣蟒常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满头短根根竖起,双目赤红如血,整个人如同一尊即将爆的火山,又似一头被彻底激怒、要撕碎眼前一切的凶兽!
他体内的【地·霸王镇军诀】内力已催到极致,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内力激荡、气血奔涌到极致的表现!他脚下的名贵地毯,无声无息地烧焦变黑,露出了下面坚硬的楼板,木板上竟也出现了烧焦的黑色印记!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向内,一股恐怖的无形吸力开始凝聚,房间内那些细小的物件——筷子、调羹、乃至杯中的茶水,都开始微微震颤,仿佛要脱离掌控,向他掌心飞去!这是【霸王镇军诀】中一门极为霸道的擒拿手法“擒龙控鹤”起手式,一旦施展开来,足以隔空摄物,捏金断铁!
一场毫无转圜余地血腥的搏杀,似乎已不可避免!房间内的空气凝固如铁,温度却灼热得如同熔炉!
白月秋面色再变,体内真气已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出手,哪怕明知不敌!曲香兰也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手指微动,袖中几枚淬毒的银针已滑入指间,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