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她的声音压得较低,语气肃然,“平南将军府方才遣快马送来拜帖。来人言明,需亲手递到公子手中。”
平南将军府?孙校阁?
你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位孙三公子孙叔友,自昨日在你供销社楼下蛮横索要白月秋,被你展现的身份轻描淡写敲打一番,至今没有回信,你以为是怕了。此刻,其父,正牌平南将军孙校阁,终于要亲自下场了么?
你并未立刻去接那拜帖,只抬眼看向曲香兰。
曲香兰会意,立刻低声禀报内容“拜帖是以平南将军孙校阁将军本人的名义所。言道,久慕公子风采,惜乎军务缠身,未能早谒。今特于今日午时,在城中明雀楼设下薄宴,恳请公子拨冗赏光,一叙乡谊。”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的凝重更深一分,“送帖之人……还特意‘提醒’,说是孙将军素闻公子身边有峨嵋高徒,精明强干,风采过人,甚是仰慕。故而……恳请公子赴宴时,若能携白女侠同行,则将军必感盛情,蓬荜生辉。”
携白月秋同行?
你的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兴味。孙校阁……这是唱的哪一出?是试探你到底和朝廷关系的深浅?是听闻了白月秋“蜀中第一美女”的声名,动了些不该有的心思,想来一出看似风雅实则挟势的“相亲”?还是……借此为由头,想要同时摸清你和你身边这位美人的底细?
无数政治博弈与人心算计的可能性,在你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但你的脸上,却迅浮现出一种与此刻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近乎市井小民捡到便宜般的欣喜表情。
“哦?孙将军要请客?在明雀楼?”你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点调侃,“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你看向一脸严肃、似乎正准备提醒你此宴恐是“鸿门宴”的曲香兰,笑吟吟道“香兰,那你中午就随我一起去!咱们来这云州也有些时日了,净是咱们开仓放粮、设宴款待别人,要不就是去庄老爷家吃席,结果还倒贴汽水、蛋糕、自行车做人情。好不容易啊,总算等到一回真正的‘白食’了!而且还是明雀楼,云州最好的几家酒楼!不去岂不亏大了?”
“啊?”
曲香兰彻底愣住了。她精心维持的、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姿态,被你这一番“有白食吃了”、“不去亏大了”的市侩言论,冲击得七零八落,瞬间破功。她那张妩媚的俏脸上,表情凝固,眼睛微微睁大,红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完全跟不上你这跳跃的思维。
看着素来精明干练的曲香兰露出这般罕见的呆滞模样,你心情莫名好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更盛。
曲香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跑偏的思路拉回正轨,她觉得有必要再次强调此事的严肃性“夫君!此事绝非寻常饮宴!孙将军特意点名要月秋妹妹同行,其中必有深意!恐怕……宴无好宴啊!”
“点名要月秋?”你恍然般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副“原来如此”、“我懂了”的神情,猛地一拍书案(并未用力),出“啪”一声轻响。
“我明白了!香兰啊,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曲香兰面前,开始一本正经地、用传授人生经验般的口吻说道“依我看啊,这孙将军,定然是听闻了月秋的才貌名声,动了结亲的念头!这是在走流程呢!”
你背着手,在房内踱了两步,煞有介事地分析“你想啊,在我们北地老家,村里那些体面人家结亲,讲究的就是这个‘流程’!男女双方,不便直接相看,便由长辈或中间人牵线。男方若有意,便会先设宴,郑重邀请女方的兄长、或是当家主事的长辈。席间,再寻个由头,比如‘让家中晚辈出来见见世面’、‘恰有族中女眷仰慕才学’之类的,让待嫁的姑娘,隔着屏风,或者就在席间稍坐片刻,远远地、不经意地,让双方看上一眼。”
你转过身,对着听得目瞪口呆的曲香兰,总结道“这就叫‘相看’!是正经结亲的第一步!看来这孙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一把年纪了,思想倒还挺……嗯,淳朴!竟连我们村里这老传统,都还记得,并且用上了!这是想把场面做得更周到、更正式啊!”
“噗——!”
曲香兰终于再也绷不住,忍俊不禁,却又不敢放声大笑,只得急忙用手掩住口,但那压抑不住的笑声还是从指缝中漏出些许,肩膀更是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连带着手中的烫金拜帖都微微抖动。她那张俏脸涨得通红,眼角甚至沁出了点点泪花,也不知是笑的还是憋的。
她彻底放弃了与你在“此宴性质”这个问题上进行严肃沟通的努力。她现,任何阴云密布、刀光剑影的政治图谋,到了这位夫君口中,都能被扭曲成一副令人啼笑皆非的市井风情画。
你看着她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端庄尽失的可爱模样,心情愈愉悦。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门边,对着楼下,用一种足以让整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中气十足的嗓音喊道
“月秋——!”
楼下柜台后,正对着账本、指尖灵活拨动算盘的白月秋闻声动作一顿,温婉柔和的嗓音随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断工作时的细微讶异“东家,何事吩咐?”
“别算那些账了!暂时搁下!”你朗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愉快,“中午,有人做东,在明雀楼摆席请客!你也一起!赶紧收拾收拾!”
“明雀楼?请客?”白月秋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你决定的习惯性顺从,“哦,好的。那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你已兴致勃勃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商号
“对!记得打扮精神点!咱们啊——”
你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笑意
“——相亲去!”
“……”
楼下,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算盘珠子的清脆响声,戛然而止。
足足过了两三息,才传来白月秋那依旧温婉、却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声调也微微扬起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她自己恐怕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无措
“……相……亲?”
“嗯,对!快点准备!”你不再多解释,转身走回房内,只留下楼下柜台后,那位素来以冷静聪慧着称的峨嵋女侠,对着面前的账本,生平第一次,陷入了某种关于“算账”与“相亲”之间巨大落差的、短暂而深刻的迷惑之中。
窗外,日头渐高,明雀楼的宴席,似乎尚未开始,便已蒙上了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古怪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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