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觉得,你们庄家盘踞此地数百年,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对付一个外来的商号,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根本不用亲自出面,就能让对手知难而退,甚至死得不明不白?”
你每说一句,庄学纪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当你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双膝着地!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那片昂贵的地毯上就沾染了新鲜的血迹。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殿下恕罪!殿下开恩啊!罪臣……罪臣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听信了手下人的谗言!以为……以为那新生居会抢了庄家的生意,断了庄家的财路……罪臣该死!罪臣罪该万死!求殿下饶命!求殿下看在……看在家父的份上,饶了罪臣这条狗命吧!罪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你看着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尊严扫地的丑态,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你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淡淡地说道
“行了。看在你家二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算是替你庄家,抵了部分罪孽。本宫今日,便不再就此事,深究于你。”
庄学纪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停止磕头,抬起那张鲜血与泪水、鼻涕糊成一团、狼狈不堪的脸,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张开嘴,就想说出千万句感恩戴德的话。
然而,你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将他,以及整个怀滇堂内所有刚刚因为“蛋糕汽水”而稍有“活跃”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降至冰点以下!
“另外——”
你放下茶杯,目光缓缓地、如同君王巡视疆土般,环视了一圈大厅里那些因为庄学纪被当众“凌迟”而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众人,然后,用一种仿佛在宣布明日天气般、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抛出了一个真正的、足以让整个滇中地动山摇、让所有盘踞在此的势力重新洗牌的重磅炸弹!
“趁着今日诸位都在,本宫便提前知会你们一声。”
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陛下,已定于本月底,鸾驾亲临,巡视西南。圣驾要驻足之地,便是——蒙州。”
蒙州!又是蒙州!那个与“山神”、与刀家血案紧密相连的地方!女帝竟然要亲自去?!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瞬间惨白、写满惊骇的脸,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头
“届时,朝廷将正式下旨,于蒙州设立‘赤河水运总司’。此司直属户部与兵部共管,由朝廷委派专员执掌。其职权范围,将全面接管、统筹、管辖赤河自蒙州以下,直至出滇入海的所有干流、支流水运事务!包括但不限于航道疏浚维护、码头建设管理、船只登记检验、货运定价协调、水手资质考核、乃至水路上的治安缉私!”
赤河水运总司!
全面接管赤河水运!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九天惊雷,在怀滇堂内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魂飞魄散!
赤河水运!那是庄家数百年来赖以生存、壮大、称雄滇中的命脉所在!是他们“小滇王”权柄的经济基石!是他们控制滇中物流、影响物价、甚至暗中掌控许多部落命脉的绝对利器!是他们庄家能够与朝廷若即若离、保持相对独立性的最大资本之一!
现在,朝廷竟然要直接插手!而且是如此彻底、如此霸道地全面接管!由户部和兵部直接管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以后,赤河之上,行驶的将不再是庄家的私船,货运的将不再是庄家说了算的价钱,码头上忙碌的将不再是庄家的管事和苦力!意味着庄家对滇中经济命脉的控制力,将被拦腰斩断!意味着他们最大的倚仗和底牌之一,将被朝廷毫不留情地收走!
一股灭顶之灾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如同最冰冷、最粘稠的毒液,瞬间席卷了在场每一个庄家核心成员的心头!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打架的“咯咯”声此起彼伏,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女眷,甚至双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被身旁同样吓傻的丫鬟手忙脚乱地扶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位皇后殿下之前的种种举动——身份的揭露,秘密的洞悉,父亲的收服,对庄学纪的折辱,对何充恰、庄学武的提携,甚至分蛋糕、尝汽水……都只是开胃小菜,都只是铺垫!这,才是真正的、不容抗拒的、足以让庄家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的雷霆手段!是赤裸裸的阳谋!是皇权对地方势力最直接、最彻底的碾压!
你看着他们那副魂飞魄散、如丧考妣的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淡然笑意。你仿佛很欣赏他们此刻的恐惧与绝望。
然后,你用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缓缓补充道,话语中充满了黑色幽默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当然,这些都是朝廷的国策,是国家大事。和你们庄家,和你们在座的各位,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本宫今日提前告诉你们一声,只是希望,到时候圣驾抵达,水运总司挂牌成立,各项新政开始推行之时……”
你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张惨白失神的脸,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劝慰”
“你们,不要太大惊小怪,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
“该吃吃,该喝喝,该做什么生意,还做什么生意。只是,以后这赤河上的规矩,得按朝廷定的来罢了。”
“就当……无事生。可好?”
你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某些人心中残存的侥幸。在绝对的、碾压性的皇权与国家意志面前,他们这点所谓的“土皇帝”基业,数百年的经营,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如此的滑稽可笑。对方甚至都懒得用阴谋诡计来算计,直接告诉你“我要拿走你的东西”,而你,除了接受,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因为那意味着真正的、彻底的毁灭。
怀滇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绝望的粗重喘息与压抑的啜泣声,在奢华而空旷的大厅中,幽幽回荡。
你微微抬手,虚按了一下,那并不响亮的声音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让整个怀滇堂内刚刚因“赤河水运总司”的冲击而陷入死寂、紧接着又因“安东府名额”而躁动不安的空气,瞬间重新冻结、沉淀下来。所有或绝望、或算计、或急切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重新汇聚到你的身上,屏息凝神,等待着你下一个决定他们命运的字眼。
你的目光,如同在评估货品,又像在检视俘虏,缓缓扫过圆桌旁每一张脸,最终,落在了那个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女人身上——庄学礼的妻子,石华娘。她紧紧搂着一双儿女,男孩约莫七八岁,女孩五六岁,都穿着料子不错却已显陈旧的绸衣,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惶,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不敢抬头看这厅堂内任何一道目光。石华娘本人则低垂着头,鹅蛋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细长的眉毛紧紧蹙着,嘴唇被自己咬得白,身体随着你目光的扫过而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仿佛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庄家二嫂。”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石华娘浑身猛地一僵,像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残留着几分秀丽、却被长期压抑的生活和此刻巨大的恐惧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她看着你,嘴唇哆嗦着,嗫嚅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民……民妇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滇地口音。
你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你男人,庄学礼,嚣张跋扈,纵仆行凶,在赌坊对本宫不敬,更兼暗中串联,意图阻挠新生居商路,其行径,已触国法,更犯天威。”
石华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中迅蓄满了泪水,却不敢落下,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废了他两条腿,”你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面上,“一是他咎由自取,需受惩处;二来,本宫也是念在庄家先祖薄面,及庄老年事已高,不想将事情做绝,给庄家留一条转圜的余地,免结死仇。”
你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她紧紧搂着的那对儿女身上,那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类似评估物品实用价值般的东西。
“可你这家里,顶梁柱算是塌了。他往后瘫在床上,脾气恐怕只会更坏。你们孤儿寡母,在这深宅大院里,上有严苛公婆,中有各房妯娌,下有一群见风使舵的仆役……往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