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随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腮帮子微微鼓起,细细地咀嚼着,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纯粹的愉悦与满足。
“唔……好、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都忘了保持仪态,“这……这比府里王厨子做的任何点心都要好吃!软软的,香香的,甜滋滋的又不腻人……天啊,你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又赶紧叉起第二块,塞进嘴里,吃得两颊鼓鼓,像只贪食的松鼠。方才的惊吓、尴尬、紧张,似乎都随着这甜蜜的滋味烟消云散了。她放松地靠进柔软的椅背,双腿不自觉地并拢,脚尖因为愉悦而轻轻点着地面,出细微的“嗒嗒”声。为了方便吃东西,她下意识地将过长的男装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脉搏的跳动平稳而有力,显示着她此刻放松的心情。
你含笑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这丫头,心性到底还是单纯,喜怒形于色,好吃,好奇心重,容易被新奇有趣的事物吸引,也容易被真诚的善意(或者说,她认为是善意的举动)打动。刁蛮或许是她的一层保护色,但内里,仍是个未经历太多风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女。
“喜欢就好。”你温声道,顺势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云州乃西南重镇,物产丰饶,四方奇珍汇聚于此,有趣的东西自然不少。便说这自行车,其实源自更北方的巧思,加以改进而成;那神仙水,亦有古方渊源;便是这蛋糕奶茶,也是融合了南北东西的技艺。庄家生意遍及西南,见多识广,但在下这些微末之物,或许也能为府上添些新意。明日拜访,在下会带一辆特制的自行车样品,请庄老爷子与各位公子亲自试乘体验,如何?”
“嗯!”庄学琴用力点头,嘴里还含着蛋糕,声音有些含糊,但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要带!一定要带!还有这个蛋糕……多带点!我爹爹和大哥肯定也喜欢!”她咽下蛋糕,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飞起两片红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别扭的真诚,“那个……杨公子,今天……谢谢你啊。奶茶好喝,蛋糕也好吃。我二哥他……他那人脾气是坏了点,以前也没少做让人讨厌的事。你、你废了他武功,虽然手段……嗯,但也是他活该。在家里,除了大哥,也没几个人真喜欢他。他瘫了以后,天天在屋里脾气,打骂二嫂和侄子侄女,闹得鸡飞狗跳的……我、我也懒得理他。”
她这番近乎“交心”的话,无疑表明了她的态度已经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最初的恐惧敌视,到现在不仅接受了你的解释,甚至隐隐对你有了些好感,对庄学礼的遭遇也流露出不以为然。这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号。
“明日你来,可一定要带些真正的好东西来!让我爹爹和大哥他们开开眼!”她恢复了点刁蛮小姐的架势,但语气已更像是熟人间的叮嘱,“还有……今天的事,别跟我大嫂说啊。她脸皮薄,要是知道我今天这么丢人地跑来找你,还、还被你识破了,肯定要念叨我。”
你自然从善如流地应下“庄小姐放心,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明日杨某必当准时登门,备上厚礼。”
得到你的保证,庄学琴似乎彻底放松下来。她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蛋糕屑,又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那个已经空了的蛋糕盒,这才站起身。吃饱喝足,惊吓散去,又被新奇事物和合作前景激了兴趣,她此刻的精神显得颇为振奋,脸上也恢复了健康的红润。
“那……那我先回去了。”她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男装,虽然依旧不伦不类,但姿态已自然了许多。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回头看了你一眼。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略显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双大眼睛看着你,眼神复杂,有残留的一丝羞赧,有对明日约定的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对这个神秘而特别的“杨公子”的好奇与探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飞快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的奶茶和蛋糕。下次……我自己来买。”然后,像是怕你看见她红的脸颊,迅转身,推门而出。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出“叮铃”一声清脆的鸣响,她的身影随即没入门外熙攘的人流之中,那抹显得有些宽大滑稽的宝蓝色,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
你站在原地,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店里的伙计们这时才仿佛解除了某种禁制,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兴奋与八卦的神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东家,这位真是庄家的八小姐?长得可真水灵!”
“东家您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这位刁蛮小姐给说得服服帖帖,还吃了咱的蛋糕!”
“看那样子,对东家您印象不错啊!明日去庄府,肯定顺利!”
你抬手,示意他们安静,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只是淡淡道“行了,都去做事。庄家小姐也是寻常客人,好生招待便是。明日之事,我自有计较。”
伙计们喏喏应声散去。店内恢复了午后的宁静,只有阳光静静流淌,空气中奶油的甜香与奶茶的醇厚尚未完全散去。
你踱回柜台后,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方才庄学琴坐过的那张红木圈椅上,上面锦垫的凹痕犹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账台台面,出“笃、笃”的轻响。
庄学琴这条线,比预想中更顺利地握在了手中。她的好感与初步信任,将成为明日踏入庄府、面对庄无凡那条老狐狸时,一枚意想不到却又可能颇具奇效的棋子。她的单纯、好奇、以及在庄家受宠的地位,都值得善加利用。
当然,真正的博弈,明日才正式开始。庄无凡,那个隐于幕后、追求长生、与神秘“神仙水”和蒙州“山神”都可能有牵扯的老狐狸,才是真正的对手。还有那个向“奇珍阁”出售放射性矿石的神秘人,与“神仙水”的源头是否有关?刀玉筱回去后,庄家内部又是何种反应?
无数的线索与疑团交织,如同蛛网,而庄府明日的夜宴,或许就是看清这蛛网部分脉络的关键节点。
午后温煦的阳光透过新生居店堂敞开的门扉,在地面投下明晃晃的菱形光斑。空气中浮尘微舞,混合着尚未散尽的奶茶甜香、纸张油墨以及木器清漆的气味。你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指尖按压着颞侧跳动的血管。方才与庄学琴那一番看似随意的交锋,实则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需精心计算。精神的高度集中与情绪的微妙调控,此刻放松下来,难免带来一丝倦意。然而,脑海中那盘关乎云州、关乎庄家、更关乎“山神”与“神仙水”背后隐秘的棋局,却片刻未曾停歇。明日踏入庄府,无异于孤身深入虎穴。庄无凡那条盘踞滇中数十年、根须早已深植于每一寸土地之下的老狐狸,绝非他那个骄纵单纯的小女儿可比。示之以诚,亦需示之以力;怀柔之外,更需有足以撬动其心防的“硬货”。
你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略显空旷的店堂内响起。早已候在一旁、屏息静气的两个年轻伙计立刻小跑着上前,垂手侍立,正是机灵的小李和稳重的王。
“小李,小王,”你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去后院仓库,仔细挑选三辆成色最好、做工最精良的自行车。车轮辐条要正,链条要润,漆面要光可鉴人,半点瑕疵都不能有。拣选出来后,用细棉布沾上等桐油,里里外外擦拭三遍,务必让它明日看起来,像刚从车间里手里诞下的崭新玩意儿。”
“是,东家!”两人齐声应诺,小李声音清脆,透着股麻利劲儿;王则沉稳许多,只重重点头。
你略一沉吟,继续吩咐“还有,去仓库的地窖,取一筐‘神仙水’——就是那玻璃瓶装的汽水。要挑瓶身无划痕、标签贴得周正、封装最严实的。用那新编的细藤筐装,里面垫上干净稻草,别磕了碰了。再让后厨明日准备一盒新鲜的奶油蛋糕,用刚打的鲜奶油,鸡蛋要最新鲜的,糖霜筛得细些。做成后,用油蜡纸仔细包好,装进那个带锁扣的松木食盒里,务必确保明日拜访之时,口感如新。”
“明白了,东家!您放心,保准办得妥妥帖帖!”小李性子活泛,答应得最快,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明日的大场面充满期待。小王则只是再次沉稳点头,目光里透着让人安心的可靠。
两人领命,立刻转身行动起来。小李脚步轻快,几乎是小跑着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木门轴出“吱呀”一声轻响。王则大步走向柜台后方,搬起一摞早已准备好的、内衬柔软绒布的硬纸盒,厚实的靴底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出“噔、噔”的有力回响,在这午后静谧的店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快,后院便传来物件移动、擦拭、以及压低嗓音的简短交谈声,混杂着车轮滚过石板地的“咕噜”声和捆扎藤筐的“悉索”声,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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