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并非清晰的字句,而是一股纯粹到极致、不甘沉沦的执念,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责任感与守护欲。它如同最强劲的心跳,猛地将你从黑暗的泥沼中拽了出来!
“呃——!”
你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绣着简单云纹的青色帐幔顶。身下是柔软厚实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后、干燥而温暖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宁心安神的淡淡檀香味道,丝丝缕缕,试图抚平躁动的心神。
你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床榻边站立着一个身穿将军常服、未着甲胄的中年男子。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此刻正一脸关切与紧张地注视着你,见你醒来,眼中顿时迸出惊喜的光芒。
胡文统。兵部举荐的平西将军,也是你当初布局西南时,根据边境威胁安置在严州军镇、如今是防范吐蕃入寇蜀中最重要的一枚重要棋子。
你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与询问。长时间昏迷带来的短暂茫然迅被更紧迫的现实驱散。你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现身体依旧酸软无力,喉咙干渴得如同沙漠。
“水……”你嘶哑地吐出第一个字。
胡文统连忙转身,从旁边的紫檀木桌上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将你半扶起来,将杯沿凑到你干裂的唇边。
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与生机。你贪婪地啜饮了几口,感觉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不少。随即,你用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锐利的语气,打断胡文统可能出口的关切询问,直截了当地问道
“胡文统,陛下和安东府,回电否?”你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我睡了多久?”
胡文统被你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慑,到嘴边的“殿下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收敛了脸上的忧色,挺直腰板,以一种混合着恭敬与汇报的口气快答道
“回禀殿下,您已昏睡了六个时辰。末将已命军医看过,只是心力交瘁、急火攻心加之体力严重透支所致,并未受内伤,好生休养几日便无大碍。”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低声补了一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殿下,您究竟在西南遭遇了何等邪祟,竟能让您……如此不顾一切地星夜兼程赶来?末将驻守蜀中两年,即便是西边吐蕃入寇,从未见到过如此紧急的消息,需要您亲自送信……”
你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你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再次重复,声音不高,却让胡文统心头一凛
“回电。给我。”
胡文统不敢再问,立刻从怀中贴身内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两封折叠整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电报纸,双手呈递给你。纸面尚带体温,显然他一直贴身保管,不敢有失。
你接过电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因久睡而略显滞涩的思维重新高运转起来,目光如电,扫过纸面上的字迹。
第一封,来自京城,女帝姬凝霜。字迹是通过电报转译的官方格式,但措辞间依旧能感受到她在冷静理智下暗藏焦灼的特有风格
“爱卿所奏,朕已尽知。禁军已动,一月内可抵蒙州。然,封锁五十里,耗费巨大,恐难持久。卿须尽快拿出万全之策。另,朕闻卿星夜兼程,不眠不休,甚是担忧。望卿保重玉体,切勿操劳过度。朕在京城,等你归来。——凝霜。”
你的目光在“耗费巨大,恐难持久”和“尽快拿出万全之策”上停留了一瞬。凝霜的反应在你的预料之中。她从来不是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即便面对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权衡利弊、计算成本、寻求根本解决之道。她同意了你最紧急的隔离请求,但也明确指出了这只是权宜之计,并将寻找“万全之策”的压力与期望,明确地传递了回来。最后那句“等你归来”,则是在冷静的帝王心术之下,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妻子的关切。
第二封,来自安东府,道门领袖无名真人。电文措辞谨慎,带着方外之人特有的含蓄与一丝无奈
“杨殿下亲启所言妖魔,闻所未闻。道门典籍,浩如烟海,确有‘破碎虚空’之说,然千年来,无人能证,更遑论以此对敌。此物若果如殿下所言,恐非此世之力可制。贫道与幻月姬宗主,愿亲赴蒙州一探究竟。然,道阻且长,召集同道亦需时日,恐需一月方能抵达。望殿下珍重,万勿轻身犯险。——无名顿。”
无名真人的回电也在意料之中。他承认了问题的严重性与未知性,表达了前来探查的意愿,但也委婉地指出了“破碎虚空”仅存在于传说,暗示道门可能也无能为力。最关键的是,他将抵达时间同样定在了一个月后。这“一个月”,是客观条件的限制,还是某种观望与权衡?
看罢两封回电,你心中已有计较。凝霜的务实与紧迫感,无名的谨慎与潜藏的无力感,都清晰地传递了过来。一个月,这是各方势力做出反应、调动力量、抵达前线所需要的时间,也成为了一个无形的期限。
“一个月……”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将电报纸轻轻放在床边矮几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精光流转,“也好。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你掀开身上的薄被,试图下床。身体依旧有些虚浮,但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你稳稳站住。胡文统想上前搀扶,被你一个眼神制止。
“看来,我那两封电报,说得还是不够清楚,不够骇人。”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出轻微的咔吧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必须让他们,真正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你看向胡文统,命令简洁有力“带我去电报室。现在。”
胡文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你刚苏醒就要再次处理如此耗费心力之事,但他深知你的脾性,不敢多言,立刻躬身“是!殿下请随我来。”
就在你准备迈步时,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风尘仆仆、豪爽直率的面孔——黑脸张和他那群马帮兄弟。你答应过与他们同行,如今自己星夜赶来严州,他们多半还在鸣州等候。
你停下脚步,转身对胡文统道“对了,还有一事。你立刻飞鸽传书给鸣州知府刘光,让他派人去一趟鸣州的四马通铺,找一个叫‘黑脸张’的马帮头领。”
你略一沉吟,补充道“就告诉他,我在鸣州帮亲戚办点事,要耽搁几天。让他们在鸣州等我几日,不要乱跑。他们这几日的吃用开销,让刘光私下里妥善安排,务必周到。记住,一定要低调,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胡文统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显然不明白你为何对一个小小的马帮头领如此上心,甚至动用到知府的关系去安抚。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躬身应道“是!殿下!末将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帖!”
安排好了这桩小事,你不再停留,在胡文统的引路下,再次走向那间气氛肃杀的电报室。你的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比昏睡前更加深邃锐利,仿佛刚刚那六个时辰的沉睡并非休息,而是将所有的疲惫与杂质沉淀下去,淬炼出了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意志。
推开电报室的门,那个年轻的报员依旧守在机器旁,看到你去而复返,脸上立刻露出混杂着敬畏与紧张的神色,慌忙站起。
你走到他面前,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重量
“继续报。”
报员一个激灵,立刻正襟危坐,手指悬于按键之上,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