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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自甘堕落(第2页)

“老人家,小心门槛。”你的声音温和依旧,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主人对客人的关切,仿佛刚才在门口那短暂的僵持从未生。

你搀扶着他,走向房间中央那张被月光照亮一半的八仙桌。桌面落了一层薄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你将老者扶到桌旁一张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椅子前,让他坐下。

那把椅子,离墙角蜷缩的、如同受惊幼兽般的曲香兰,不过短短六七步的距离。在这个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这个距离近得足以让一个稍有耳力的人,听清另一人最轻微的呼吸,甚至心跳。

老者僵硬地坐下,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把断了弦的破旧三弦琴,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他那双空洞的眼窝,下意识地、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曲香兰所在的那个黑暗角落。虽然他看不见,但显然,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感觉到了那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冰冷黏液般包裹过来的恐惧与绝望,感觉到了那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诡异气息。他那张疤痕纵横、如同鬼魅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握着琴颈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惨白。

安置好老者,你仿佛才终于“有空”处理其他事情。你转过身,步履从容地走到桌边,将一直夹在腋下的那只紫檀木盒,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八仙桌的正中央,月光恰好能照亮盒盖上那枚如意云头黄铜锁扣的一半。

“嗒。”

盒子与落满灰尘的木质桌面接触,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在这落针可闻、空气凝滞的房间里,这声音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曲香兰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也让那刚刚坐下的瞎眼老者,佝偻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你却没有立刻打开盒子,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你的目光,先是平静地在桌面上扫视了一圈。桌上有一只粗陶茶壶,壶嘴缺了个小口,旁边倒扣着两只同样质地、边缘带着深褐色茶渍的茶杯。壶身和杯子都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已久未使用。

你看着指尖沾染的冰凉与微尘,几不可察地、极为轻微地蹙了蹙眉。这个细微的表情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随即脸上便恢复了那种恒久的、仿佛雕刻般的温和。那蹙眉并非不悦,更像是一位周到的主人,忽然觉招待客人的茶具与茶水不合时宜、有失礼数时,所流露出的、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礼仪性的歉意。

随即,你转向房门的方向,对着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用不高不低、吐字清晰、却足以让楼下可能值守的伙计听见的平稳声音,温和地吩咐道:

“劳烦,送一壶新沸的热茶上来。”

你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语调平和,听不出丝毫命令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需求。然而,在这弥漫着恐惧、绝望、疑惑与未知的昏暗空间里,在这蜷缩于墙角、抖如筛糠的女人与那僵坐如木石、怀抱破琴的老者之间,这寻常的要求,却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愈不安的从容与掌控感。

仿佛这世间一切——他人的恐惧、待讲的秘密、即将到来的死亡,甚至是一壶热茶——都尽在你的掌握之中,都不过是你可以随意安排、次序井然的环节。

说完,你仿佛已确信吩咐会被执行,不再理会门外。你收回目光,姿态优雅地在那把空着的、离曲香兰稍远些的椅子上坐下,正好与瞎眼老者隔桌相对。你的手,随意地搭在了桌上那只紫檀木盒光滑的盖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那冰凉的木料,出极其轻微、却富有韵律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如同缓慢逼近的倒计时。

你微微侧头,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墙角那团剧烈颤抖的阴影上。你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至极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最亲昵的低语:

“曲坛主,别来无恙?”

曲香兰的身体,在你目光扫过的瞬间,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试图遏制牙齿的磕碰,但毫无作用,那“咯咯”声反而更加清晰。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凌乱的长垂落,遮蔽了她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个蜷缩的、充满抗拒与恐惧的背影。

你没有在意她的反应,仿佛刚才那句问候只是最平常的寒暄。你的目光转向桌对面那僵硬的老者,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

“老人家,看来还需要稍等片刻,茶就来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你的指尖停止了敲击,轻轻按在了紫檀木盒的锁扣上,目光在老者空洞的眼窝和墙角颤抖的背影之间,缓缓扫过,“不如,我们先看看……在下为今晚这场‘茶话’,准备的……一点小小助兴之物?”

话音刚落,不等任何人回应——

“咔哒。”

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如同银针落地。

你按在黄铜锁扣上的拇指,轻轻向下一压,精巧的机括弹开。随即,你另一只手的手指,搭上了盒盖的边缘。

然后,你用一种缓慢的、近乎于展示艺术品般的优雅姿态,轻轻地,掀开了盒盖。

一瞬间——

一抹深邃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与一抹璀璨得足以刺痛人眼的、妖异夺目的金色,从敞开的盒口中,毫无征兆地、喷薄而出!

房间内原本就昏暗的光线,仿佛被那抹极致的黑色吞噬了一部分,变得更加晦暗。而那道金色,却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般,在黑暗中挣扎、闪耀,散出冰冷而炫目的光芒。

你伸手入盒,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柔滑、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织物。你用双手,极其小心、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捏住那件宫装华服的肩部,将它从铺着深色丝绸内衬的盒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提了出来。

丝绸摩擦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中如同毒蛇游过沙地。

你站起身,双手提着肩部,手腕微微用力一抖——

“哗啦……”

顶级的黑色真丝绸缎,在窗外渗入的惨淡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微弱余光下,非但没有反射出丝毫光泽,反而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本就稀少的光线。那黑,是纯粹的墨黑,仿佛将最深的夜、最浓的墨、最绝望的深渊都织就了进去,看久了,连灵魂似乎都要被其吸走。

而就在这片吞噬光明的极致黑暗之上,一只凤凰,正浴“黑”而生,展翅欲飞!

那是用纯度极高的、细若丝的锦线,以某种凡人难以想象的、繁复到极致的工艺,一针一线,精心绣制而成的凤凰!金线并非平铺,而是以无数种细微的角度盘绕、堆叠、穿插,在墨黑的绸缎上,利用丝线本身的反光,营造出无比立体、无比生动的视觉效果。凤高昂,带着不容亵渎的尊贵与威严;双翼怒张,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掀起撕裂黑暗的风暴;长长的尾羽迤逦而下,如同流淌的金色瀑布,又似划破夜空的璀璨星河,华丽、炫目、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凤凰的眼睛!

那并非用金线绣成,而是两颗被打磨得浑圆、足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石榴石!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两颗宝石并未黯淡,反而折射着从门窗缝隙透入、极其微弱的游移光点,散出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猩红光芒!那红光并不明亮,却异常执拗,如同两点永不熄灭的鬼火,镶嵌在这只华美绝伦的金凤眼眸之中,冰冷地、怨毒地、仿佛拥有生命般,“凝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它,是一件艺术品!

一件凝聚了无数巧思、耗费了惊人财富与心力、美得令人窒息的艺术品!

但更是一件,用最极致的“生”之华美,来装点最彻底的“死”之沉寂的、黑暗的艺术品!一件,为死亡加冕的不祥殓服!

曲香兰,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是一个女人。

一个,曾经位高权重,掌控无数人生死,也享受了半辈子常人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的女人。

她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这件衣服所用丝绸的珍贵,那锦线的纯度与工艺的价值,那两颗硕大石榴石的罕见,以及这整体设计所蕴含的、将死亡美学推向极致的那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她也比任何人都更加无法抗拒,这种极致黑暗、极致华美、极致诱惑所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哪怕,她无比清楚,这件衣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寿衣”。是她通往死亡之路的、最后一件,也是最华美的一件囚衣。

这种认知与本能渴望之间的激烈冲突,如同两股狂暴的巨浪,在她早已濒临崩溃的心海中疯狂对撞,让她暂时忘却了恐惧,只剩下纯粹的、被眼前之物所震慑的呆滞。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倒映着那件在昏暗中幽幽散着吞噬光芒的黑金宫装,以及那两点如同鬼眼般的猩红。

而你,提着这件华美到令人窒息、也诡异到令人骨髓寒的“艺术品”,仿佛没有看到曲香兰的呆滞,也没有感受到那瞎眼老者骤然加剧的、混乱的呼吸。你只是提着它,缓缓地、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墙角,走到了那个瘫软在地、因为眼前景象而暂时忘记了颤抖的女人面前。

然后,你再次,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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