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在知府王文潮亲自督办、近乎殷勤的操持下,一艘悬挂着官府旗帜、体型适中却颇为坚固的楼船,已悄然停靠在甬州码头专泊官船的僻静水域。船工、护卫皆已就位,一切准备妥当。
你摒退闲杂人等,只带着王文潮等寥寥数名心腹,亲自将秦晚晴送至船上。
江风渐起,吹动她淡紫色的裙袂与如云秀。码头上,船即将起锚离港。在最后时刻,你不顾周围那些垂肃立、不敢直视的官兵与船夫,手臂一展,将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牢牢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你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你们两人方能听清的、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烙下承诺:
“南疆事了,我便去安东府寻你。”
话音未落,你已俯,精准地捕获了她那因惊愕与不舍而微启、柔软芬芳的樱唇,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同于昨夜的掠夺与征服,也不同于清晨的安抚,它充满了浓烈的占有、不舍的眷恋,以及一种将彼此命运紧密相连、近乎仪式般的郑重。
秦晚晴在你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雄性气息与深沉情感的深吻中,彻底沉沦、融化。最初的僵硬过后,她生涩而热烈地开始回应,双臂不自觉地环上你的脖颈,踮起脚尖,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都融入这个吻中,融入你的气息里。心中翻涌着无尽的不舍、刻骨铭心的感动,以及对未来重逢那渺远却无比坚定的期盼。
良久,直到她娇喘吁吁,几乎透不过气,俏脸红艳如霞,眸中春水荡漾,你才缓缓松开了她,但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支撑着她有些软的身躯。
她倚在你坚实温暖的怀中,微微喘息,仰起脸,痴痴地望着你,仿佛要将你的容颜深深镌刻在灵魂最深处。
你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期许,也有不容置疑的决断。然后,你缓缓松开手臂,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踏着跳板,走下了已然开始微微晃动的楼船。你的背影挺拔如松,在午后渐斜的日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没有半分迟疑与回顾。
“起锚——升帆——!!”
随着船老大一声粗犷悠长的号令,沉重的铁锚被绞起,风帆徐徐升挂,借助着江风与水势,楼船缓缓调转船头,离开了码头,向着下游毕州的方向,顺流而去,度渐快。
秦晚晴独自立于船头甲板,手扶栏杆,江风将她衣裙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痴痴地、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码头上你那越来越小、却依旧清晰的身影,直至那身影化为一个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蜿蜒江道与远处山峦的轮廓之后,仍久久不愿收回目光。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那依旧残留着你的气息、微微红肿、酥麻未消的唇瓣,眼神中的迷离与不舍,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坚定所取代。
主人,您放心。晚晴,定不负所托。
直到秦晚晴所乘楼船的帆影在江天相接处化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点,最终彻底融于水天一色,你才缓缓收回了远眺的目光。江风愈大了,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你身上的黑色劲装猎猎作响,也拂动你额前几缕碎。
你的眼神深邃平静,仿佛并未随那远去的帆影飘散,而是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与时间的迷雾,已然“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安东府,看到了那方汇聚了新旧势力、全新思潮的舞台,以及即将因你投下的这颗“石子”而激起的、或许远预料的层层涟漪。
“殿下,江风凛冽,还请保重贵体,回衙歇息吧?”一旁侍立的王文潮见你独立码头良久,沉默如山,心中越忐忑敬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躬身劝道。
你摆了摆手,并未言语,只是最后瞥了一眼那空阔的江面,旋即转身,步履沉稳,向着知府衙门的方向行去。身影在夕阳下拉得斜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与决断。
甬州之事,至此暂告一段落。“尸心真君”这枚重要的棋子兼罪证,已被打入最深的囚笼,将在每日濒死的恐惧与漫长等待中,走向他最具警示意义的注定终结;秦晚晴这颗精心淬炼、寄托了你多重意图的“活棋”,也已带着你的意志、你的烙印,驶向了风云激荡的前沿。连续的高强度算计、激战、疗伤、双修乃至精神层面的博弈与塑造,即便以你此刻的修为与心志,也感到了一丝深层次的精神疲惫,那是一种对复杂人性与险恶局势持续高压应对后,产生的微妙倦怠。
你挥退了亦步亦趋、欲言又止的王文潮,吩咐无要事不得打扰,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一片狼藉的静室。破碎的床榻、散落的锦被、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血腥、药味与情欲的复杂气息,无不昭示着昨夜至今晨生于此的惊心动魄。但你视若无睹,心念微动,身形已自原地悄然消失,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
下一刻,你已置身于一个纯白、空旷、无边无垠的奇异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流逝之感,唯有绝对的寂静与纯粹。空间中央,悬浮着两团柔和而稳定的光晕。一团光晕中,是你母亲姜氏那略显虚幻、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与不解的灵魂投影;另一团光晕内,则是纳粹女科学家伊芙琳那由淡蓝色勾勒而成、充满了冷静知性美的身影,她周围无数细微的气息正以惊人的度流转、分析,显然是在对你刚刚经历的一系列事件与决策,进行着全方位的复盘与推演。
你甫一现身,姜氏那充满了焦虑与浓浓不满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在这意识空间中响起,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直白与急切:
“仪儿!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姜氏的虚影飘到你近前,尽管只是魂体,却仍做出了双手叉腰、痛心疾的姿态,语气又快又急:“那个姓秦的丫头,多水灵标志的一个美人儿!还是你亲身‘锻炼’的天阶高手!你费了老鼻子劲,又是救命又是疗伤,还……还那样了,才把她收服得妥妥帖帖,怎么转头就让她走了?留在身边多好!晚上能暖被窝,白天能当保镖,关键时候还能撑场面!这放跑了,万一她翅膀硬了,回到她那什么玄天宗,把你的老底都给抖落出来,或者干脆不认账了,你可怎么办?!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她的话语,充斥着最朴素的占有欲、功利算计以及对“自己人”的极度不信任,是旧时代后院思维最直观的体现。
你看着她那副急赤白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并未动怒,反而有些哑然。你深知,母亲的眼界与思维,仍牢牢禁锢在过往那个狭小、注重眼前实利与人身控制的世界里。是时候,以最清晰的方式,为她,也为需要重新校准逻辑的伊芙琳,上一堂关于“格局”、“势”与“长期战略价值”的课了。
“娘,看事待人,目光需放长远,不可囿于方寸得失。”你缓缓开口,声音在这意识空间中平稳回荡,带着一种洞彻世情的淡然与力量,“您觉得,是一个随时可供驱使的天阶打手重要,还是一个能深入敌营、传递关键情报、甚至能在特定时刻影响全局走向的‘自己人’更重要?”
姜氏被你问得一噎,下意识嘀咕:“那……那自然是后者更有用。可……可她能真心实意给你办事?万一她回了老巢,翻脸不认人……”
“她自然会。”你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您以为,她此刻要回去的玄天宗,还是昔日蜀山云雾之中、然物外的那个玄天宗吗?”
“什么意思?”姜氏愈糊涂,眼中满是茫然。
“意思便是,如今的玄天宗,自掌门凌云霄以降,核心长老,十之八九,此刻皆在我安东府的‘学术研讨中心’之内。”你用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口吻说道,“凌云霄正领着他们,为我编纂用以启蒙天下武者思想、统一认知的新式武学教材;他的弟子们,则分散在新生居的各个工厂、学校、部门,参加全新的生产工作与思想改造。您说,秦晚晴此刻回去,是游鱼归海,虎入山林,还是……呵呵?”
“什……什么?!”姜氏的虚影剧烈晃动,张大了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半天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玄天宗!那名震天下、执武林正道牛耳数百年的泰山北斗!竟然……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被自己的儿子“整体搬家”,悄无声息地“消化”在了新生居的体系之中?!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出了她理解能力的极限!
你不再理会她的震惊,继续以清晰的逻辑推进:“我让她回去,就是要让她亲眼见证,如今的玄天宗,究竟谁在做主,谁在定义‘正道’。就是要让她将太平道这足以倾覆天下的阴谋,亲手摆到凌云霄等人面前。我要看的,是这些自诩为正道领袖、武林泰斗的人物,面对如此确凿的、关乎天下苍生的大劫,究竟会作何选择?是摒弃前嫌,同仇敌忾?是畏畏尾,明哲保身?还是……各怀鬼胎,暗自计量?”
“至于她的伤势与修为,”你略作停顿,“我为她拔除尸毒,助其突破,固然耗费心力,但尸毒侵染本源,终究有损。哀牢山万毒谷,瘴疠横行,毒虫遍地,更是太平道经营多年的险地。带着一个功力未复、需分心照看之人前往,非是助力,实为拖累。让她前往安东府,一则可使她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稳固境界、温养元气;二则可替我行使这观察、传递信息之重任;三则可让她亲眼目睹新生居的真实面貌与理念实践,从而对其产生更深层的认同与归属。此为一举多得之策,岂不比单纯将她禁锢身边,作一护卫或姬妾,价值高出百倍?”
你的一番话语,层层递进,逻辑严密,格局宏大,如同洪钟大吕,将姜氏那点局限于宅院方寸、计较贴身得失的旧有观念冲击得七零八落。她呆呆地望着你,嘴唇翕动,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其眼界、谋略与所图之事,早已远她所能理解的范畴。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混杂着骄傲与自惭的复杂情绪,默默退至一旁,虚影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就在此时,另一团光晕中,伊芙琳结束了高数据分析。她那冷静、客观、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在纯白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导师,基于现有数据模型推演,您派遣秦晚晴返回安东府的决策,综合评估为‘高收益、低风险’,符合长期战略利益最大化原则,逻辑自洽。”
“然而,”她话锋一转,数据流微微加,“关于您下一步计划中,‘前往哀牢山万毒谷’的行动预案,我的综合分析结论为:高风险,预期收益不确定且偏低,强烈建议重新进行全面风险评估与战略优先级排序。”
“哦?”你目光转向伊芙琳那由数据构成的身影,饶有兴致,“详细阐述你的分析依据。”
伊芙琳的“眼眸”中数据流光再次暴涨,她面前瞬间展开一幅由淡蓝色光线构成的、复杂而立体的分析图谱,如同最精密的作战沙盘:
“分析依据如下,主要基于三点核心矛盾。”
“第一,情报可信度与完整性存疑。我们目前所有关于‘万毒谷’地理位置、防御力量、‘千面鬼叟’实力及其相关计划的情报,唯一且最终的来源是‘尸心真君’。该情报获取于目标精神濒临崩溃、且处于持续性肉体折磨与死亡威胁之下。从情报学角度,此类‘刑讯口供’存在天然缺陷:可能包含为求死而夸大、编造或隐瞒的信息;可能因记忆混乱、恐惧而失真;更无法验证其是否设置了逻辑陷阱或虚假信息。在情报源单一且可靠性存疑的情况下,制定深入敌方核心区域的突袭计划,基础极为脆弱,风险不可控。”
“第二,战术目标与行动收益模糊。假设情报完全准确,我们前往‘万毒谷’的核心目标是什么?其一。刺杀‘千面鬼叟’:此人据称为地阶巅峰。以导师您当前的战力,在有心算无心、情报准确的前提下,成功刺杀概率不低。但刺杀成功后呢?能对‘武尸计划’造成多大实质性打击?会否导致太平道警觉,转入更深的潜伏,或引其更疯狂的报复?其二。摧毁‘万毒谷’据点:根据描述,此乃太平道在西南的重要基地,防御力量必然远已被摧毁的甬州‘炼尸堂’,甚至可能存在未知的天阶战力或大规模杀伤性机关阵法。单人强攻,成功概率极低,且极易陷入重围,生存率堪忧。其三。获取更多情报:在敌方核心据点获取情报,难度与风险远外部渗透,且效率低下。综上所述,无论选择哪个战术目标,其预期收益与所承担的极高风险,均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