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仙子为何如此执着于此功。可是因为……你也修习了【天·太上忘情录】,并且,感受到了某种……反噬?或者说,心魔的侵扰?自觉已近极限,难以压制,故而听闻内子新悟的功法可能蕴含化解之道,便不惜一切想要得到?”
你这个问题,不再是追问“你要功法做什么”(答案已明),而是直接切入她可能面临的真实困境,并点明你对此困境的“理解”。这既显示了你思维的敏捷与洞察力,也试图与她可能存在的真实痛苦产生“共情”,引导她说出更多实话。
月羲华被你一语道破心中最大恐惧,身体剧震,眼中闪过一丝被彻底看穿的骇然。她之前的诸多表演,无论是哀愁还是对幻月姬的“指控”,其核心动机之一,恐怕正是源于此。此刻被你这般直接、平静地点破,她伪装出的镇定再也无法维持,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是,”她几乎是呻吟般地承认了,声音低不可闻,“社长明鉴……妾身……确实已近极限。那【太上忘情录】……它,它仿佛有生命,在啃食我的心智……我每日皆需以大半功力镇压,仍觉力不从心。听闻幻月姬她……她得社长点拨,另辟蹊径,功法圆融,再无此患,我……我实在是……”
她没有说完,但那份对走火入魔、心智沦丧的恐惧,以及对“解药”的渴望,已表露无遗。这份恐惧,很可能是真实的,也是驱动她一系列行为的深层动力之一。
你心中冷笑,但脸上依旧平静。恐惧是真的,但利用这份恐惧来编造故事、达成目的,也是真的。你不再纠结于功法本身,转而将矛头指向她话语中另一个巨大的、不合理的漏洞。
你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缓缓上移,锁定她的眼睛。
“先,我再重申一次,”你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大道至简神功】的精髓与具体法门,我确实不会。那是内子自身武道之路的升华,非我可授。”
“其次,”你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锐利的质疑,“内子悟出此功后,性情内敛,从未在外张扬。即便在‘新生居’内部,知晓她有此新领悟者,也屈指可数,且皆为核心之人,口风极严。仙子你,远在西南,隐姓埋名,是如何得知此等绝密消息的?消息来源为何?”
这是第一个逻辑炸弹。直接质疑她信息的真实性,也间接质疑她与“新生居”或飘渺宗内部可能存在的某种隐秘联系。
不等她回答,你紧接着抛出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质疑,目光如炬,仿佛要照进她内息的深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你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说你因【太上忘情录】而濒临走火入魔,需以【大道至简神功】化解。可从我见你第一面起,观你气息、眼神、举止,虽确有郁结哀愁,内力运行也似有滞涩之处,但神志清醒,思维敏捷,言语有条理,更能在月下将李后主悲词演绎得情感充沛……这哪里像是一个被心魔日夜侵蚀、濒临崩溃之人应有的状态?”
你微微俯身,拉近距离,目光锐利如刀:
“真正的走火入魔,或功法反噬严重者,气息必然紊乱狂躁,眼神或涣散或癫狂,心性大变,难以自控。仙子你……除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心事重重之外,可还有半点‘入魔’的征兆?”
“你所谓的‘快要压制不住’,究竟有几分真实?还是说……这本身也是你获取同情、达成目的的一种说辞?”
你这番基于武学常理与细致观察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狠狠轰击在月羲华脆弱的心理防线上。她最大的“悲情牌”和“动机牌”,被你从“状态不符”这个根本点上质疑得体无完肤!她可以编故事,但无法轻易伪装出符合严重走火入魔特征的身体与精神状态,尤其是在你这种眼力的人面前。
月羲华彻底呆住了。她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被彻底戳穿的恐慌。她显然没料到,你对武学的理解与对人体的观察竟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她“走火入魔”说辞中最致命的破绽。
看着她的反应,你心中已有定论。你知道,不能再让她顺着“功法反噬”这个方向继续编下去了。必须打破她所有的叙事框架,将她逼到墙角。
你不再给她喘息和组织语言的机会,猛地直起身,右手快如闪电般伸出,五指成爪,却不是攻击,而是带着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遥遥笼罩向她的肩膀上方,口中低喝一声:
“仙子,得罪了!让我看看,你到底在遮掩什么!”
你这一下,并非真的要伤她,而是以一种极具压迫感和侵犯性的姿态,模拟武林中高手探查他人内力状况、或准备施加控制的手段。你要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行动,打破她最后的心防,逼她吐露实情,或者,逼出她的真实反应。
月羲华在你出手的刹那,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就要向后疾退,腰间长剑也出嗡鸣。但她身形刚动,便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的“势”从你身上弥漫开来,并非内力压迫,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混合了威严、自信与不容置疑意志的恐怖气场,瞬间将她锁定!仿佛她只要敢真的拔剑或全力反抗,下一刻就会遭遇无法想象的雷霆打击!
这种“势”,远她之前遇到过的任何高手,甚至比幻月姬带给她的压迫感更加深邃难测!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仅仅是一个“皇后的丈夫”或“新生居社长”那么简单!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以常理度量的恐怖存在!
在这双重压迫下,月羲华凝聚起的内力瞬间溃散,疾退的身形硬生生止住。她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计、伪装、谎言,在绝对的实力与洞察力面前,都已毫无意义。
“我……我说!我全都说!”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社长饶命!我……我并非真的走火入魔到那般地步!我……我是被人下了毒!一种极其阴损的奇毒!”
情急之下,她终于抛出了一个看似更“具体”、也更“被动”的理由——中毒。这或许是她准备好的另一个“悲情剧本”,或许也掺杂了部分事实。
你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那股笼罩她的无形“势”也稍缓,但目光依旧冰冷锐利,仿佛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伪。
“中毒?”你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什么毒?以飘渺宗的底蕴,以仙子你的修为,何等奇毒能让你束手无策整整六年,甚至不惜编造如此漏洞百出的故事来接近我?下毒者又是何人?何时何地下的毒?”
你连珠炮似的追问,将“中毒”这个新借口也置于严密的逻辑审视之下。尤其是“六年”这个时间点,与你掌握的信息(幻月姬离山、月羲华失踪)高度重合,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月羲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极快,带着哭腔道:
“是一种叫做‘情丝绕’的奇毒!它……它并非致命,却歹毒无比!中毒者不会立刻身死,但每日都会承受情欲焚身、经脉如绞之苦,且功力运行越强,痛苦越甚!它……它更像是一种诅咒,一种折磨!下毒之人……下毒之人就是……”
她似乎极为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恐惧:“就是幻月姬!”
又是幻月姬!你心中冷笑更甚。这月羲华,似乎认准了将一切罪责与不幸都推到幻月姬头上,就能获取你的信任或同情?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你与幻月姬的关系,以及你对幻月姬现状的了解,恰恰是她这个谎言最坚实的粉碎机。
你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荒谬与嘲讽之色,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幻月姬?给你下‘情丝绕’?”
你微微歪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她:“仙子,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一下?幻月姬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成婚数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或许性子清冷些,但绝非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同门之人。更何况——”
你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说你六年前中毒,而幻月姬约在六年前,便已率领门人北上。你们冲突、下毒的时间点,与你们各自的行踪轨迹,根本对不上!她若有心给你下毒,何须等到那时?她若真如此恨你,以她宗主之尊,在宗门内处置你一个长老,需要如此麻烦?直接以门规论处,废你武功,甚至取你性命,岂不干脆?”
“更重要的是,”你步步紧逼,目光如冰,“若你真是身中‘情丝绕’这等需每日运功抵抗、痛苦不堪的奇毒,这六年,你是如何熬过来的?还能保持这般功力,在此地经营妓院?你这毒,中的未免也太‘轻松’了些!”
月羲华被你质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纸。她现,自己每一个借口,在你缜密的逻辑和掌握的信息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时间、动机、手段、症状……处处是漏洞。
你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谎言被逐一戳穿后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已无多少耐心。
你知道,她身上必然有秘密,但这秘密被层层谎言包裹,靠她自己坦白,不知要绕到何时。
你决定不再废话。既然她声称中毒,那便从“毒”入手。是真是假,一验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