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瞬间被充满了震惊、赞叹与难以置信的低沉议论声充斥。他们看向你的眼神,崇拜之中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这已不仅仅是“见识广博”,这是掌握了“生存真谛”,是点石成粮(在他们看来)的神仙手段!连最基础的食物都能改造成如此模样,那“新生居”、那杨皇后所掌握的力量,该是何等通天彻地?
而你,仿佛对周围的惊叹与赞美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以为常。在将那块掰开的饼干分食殆尽后,你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平淡中带着一丝“旅途寂寥”的表情,再次将手伸向了你那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破旧行囊。
这一次,你拿出的东西,在透过舱窗的黯淡天光下,折射出一抹与这简陋船舱格格不入的、炫目而梦幻的光泽。
那是一个瓶子。一个高约半尺、造型简约却线条流畅的透明琉璃瓶!瓶身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晕。更令人惊异的是,瓶内装着大半瓶清澈的、泛着淡淡蜜黄色的液体,液体之中,正有无数细密如珍珠般的气泡,自瓶底袅袅上升,在液面轻轻碎裂,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却仿佛带着愉悦感的“嘶嘶”声。
“哎呀!杨秀才!”
又是那位热心的大妈,她总是能第一时间现“亮点”,并用最质朴的语言表达出来。她指着你手中那个流光溢彩的瓶子,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拔高:“你这……你这琉璃瓶子里,装的是个啥宝贝疙瘩啊?!”
她凑近了些,仿佛想看得更清楚,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碰坏了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东西:
“瞅着怪好看的!亮晶晶的,里头还冒泡儿呢!这……这不会是啥了不得的药水吧?还是……毒药?”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乡野妇人对于美丽而陌生事物本能的警惕与猜想。
你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和略显“骇人”的猜测弄得一愣,脸上迅掠过一丝仿佛秘密被撞破的尴尬与慌乱。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玻璃瓶往怀里收了收,用宽大的袖子半掩住,同时用一种带着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意味的语气,急急解释道:“哎呀!大娘!您可千万别瞎说!慎言,慎言!”
你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了不得的秘密:“这……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才弄来,预备到了甬州,送给那位于我有恩、如今却……唉,暂且落魄的恩师,当作见面礼的!”
你轻轻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气泡随之欢快地舞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东西,叫做‘汽水’!是一种用果子、糖和……和一些秘法做出来的神仙水!喝起来酸酸甜甜,还有气儿在嘴里跳,别提多舒坦了!最是解暑生津!”
你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晶莹的瓶身,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得意与算计的精明(在众人看来这是读书人特有的、对物品价值的敏锐):
“而且啊,光就这个瓶子!您瞧瞧,这成色,这透亮劲儿,毫无杂质和气泡,在咱们这地界,绝对算得上是个值钱的宝贝了!我估摸着,就这空瓶子,找个识货的当铺或喜好风雅的富户,怎么着也能换点银钱,贴补我恩师一段时日。他老人家……定会喜欢的。”最后一句,你说得有些低沉,仿佛触及了某些伤感的回忆。
“哦?”大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对瓶子的兴趣似乎暂时过了里面的“水”,她咂咂嘴,用一种纯粹的好奇口吻追问:“那……杨秀才,你这宝贝瓶子,当初是花了多少银钱弄来的啊?”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那压缩饼干才五文,已是“天价”,这看起来就美轮美奂、宛如艺术品的琉璃瓶,再加上里面那听起来就很神奇的“汽水”……得值多少钱?
你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先是脸微微一红,眼神开始飘忽躲闪,不敢直视大妈探究的目光,嘴唇嚅嗫着,仿佛在竭力编造一个合理的数字,又像是为当初的“奢侈”行为感到羞愧。
“也……也没花多少……”你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低,“就……就十文……呃,不对……”你仿佛说漏了嘴,连忙改口,声音却更低了,几乎细若蚊蚋,“是……是十两……银子……”
说到最后“十两银子”四个字时,你的头都快埋到胸口了,仿佛这是一件极其丢人、难以启齿的蠢事。
“轰——!”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狭小的船舱内轰然炸响!所有人,包括那位见识最广的行商,包括一直沉默寡言的船家,甚至包括刚刚还在为“神饼”惊叹的韩宇和李默,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无意识张开,却不出任何声音。
十……十两银子?!
就……就这么一小瓶水?!加上那个瓶子?!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要掀翻船顶的倒抽冷气声和压抑不住的惊呼!
“多、多少?十两?!”“我的老天爷!十两银子!够我家吃用两年了!”“这……这真是……真是喝金子水啊!”“杨、杨秀才……你……你莫不是被人骗惨了?!”
十两雪花银,对于滇黔山区这种贫瘠之地,一个普通农户或小贩家庭,可能是数月甚至一年的嚼用;对于一个行走江湖的普通弟子,可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即便对于那个看起来有些家底的富商,这也绝非可以随意挥霍的小数目。而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穷酸落魄的秀才,竟然用十两银子,买了这么一瓶……“水”?还打算当作礼物送人?
败家!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败家子行为!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你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崇拜、敬畏、同情,此刻统统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看傻子般的怜悯,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能够如此“挥霍”之人的隐秘嫉妒。仿佛你不再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而是一个被繁华迷了眼、被人坑骗了还不自知,彻头彻尾的“书呆子冤大头”。
而你,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目光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败家子”标签,也仿佛没有听到那些低低的惊呼和议论。你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呵护易碎珍宝的姿态,将那个价值“十两银子”的玻璃瓶,重新用一块干净的粗布仔细包好,然后更加小心地塞回你那破旧行囊的深处,还轻轻按了按,确保它安稳稳。
做完这一切,你才重新拿起手中那块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就着之前船家提供的凉水,继续面无表情地小口啃食起来。你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与你刚刚“承认”那足以让普通人心惊肉跳的“十两银子”花费,形成了极其荒诞而强烈的对比。
你留给众人一个专注于咀嚼食物、对身外价值浑然不觉的、孤独而“憨直”的侧影。仿佛那十两银子花出去的不是钱,只是几张无关痛痒的纸片。
在你这番“轻描淡写”间暴露的、堪称“终极炫富”(尽管你自己表现得像是被坑了)的行为冲击下,整个船舱陷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寂。一种被巨额财富(哪怕是他们认为被浪费的财富)冲击得头晕目眩、价值观再次受到暴击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好奇氛围,每个人都在心中疯狂重新评估你,评估“新生居”,评估那个能出产这种“天价”琉璃瓶和“神仙水”的地方。
那究竟是个怎样的所在?难道那里真的遍地黄金,连喝的水都装在价值连城的琉璃瓶里?难道在那里,十两银子真的就像十个铜板一样不值一提?各种光怪陆离的想象,混杂着震惊、嫉妒、向往与深深的困惑,在每个人心头翻腾。
韩宇半跪在地上,仰望着你平静啃饼干的侧脸,心中的惊涛骇浪已然化作一片混沌的迷雾,随即又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更耀眼的灯。十两银子一瓶水?这已经完全出了他对“奢侈”的认知范畴。但联想到你之前描述的钢铁巨兽、神奇饼干,以及你那对十两银子浑不在意的态度(在他看来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风范),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这绝不仅仅是奢侈!
这是层次!
是境界!
是那个新世界价值体系的冰山一角!
在那里,物质的贵贱或许已被重新定义,知识的价值、创造的价值,或许远金银。杨先生如此“挥霍”,要么是那“汽水”与琉璃瓶真有不可思议的妙用(比如延年益寿?比如蕴含天地灵气?),要么就是……这点“小钱”在眼前这位杨秀才面前,或者说在“新生居”的层面,根本不值一提!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