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崇拜氛围即将达到顶峰、韩宇的决心也将要落下的刹那,一个充满了市井活力与纯粹八卦气息的声音,犹如一记响亮的铜锣,猝不及防地敲碎了船舱内那近乎凝滞的严肃与敬畏。
“哎呀!杨秀才!”
是那位之前热情要为你“介绍外甥女”的热心大娘。此刻,她浑然不觉自己打断了某种重要的“历史时刻”,一双眼睛闪烁着纯粹而炽烈的、属于劳动人民对顶级八卦的无尽好奇之火,紧紧盯着你,脸上写满了催促与期待,嗓门洪亮:
“你就别卖关子啦!快,再给咱们讲讲,那位杨皇后,别的故事呗!”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全船人听清,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奋与大胆的揣测:“他……他跟那位女皇帝,在……在那龙床上头,到底生了啥事儿啊?”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结合了自己有限的认知(多半来自乡间野台戏),进一步挥想象,声音里带上了戏谑与探究:“是不是真像有些戏文里瞎编的那样,两人……嗯,‘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是那杨皇后凭着……咳,凭着一身‘好本事’,把咱们那位女皇帝给……给彻底‘睡服’啦?”
这番话,如同一瓢滚烫的油,泼进了即将凝固的气氛里。充满乡土气息的直白措辞,混合着对皇室秘闻最大胆的窥探欲与民间对“风月”情节最朴素的想象,瞬间将船舱的氛围从高山仰止的崇拜与严肃思辨,一把拉回了最接地气、最鲜活也最“不安全”的八卦频道。
“噗——!”
有人没忍住,笑喷出来,又赶紧捂住嘴。但所有人的耳朵,包括那对带着孩子的夫妇,那三个商贩,乃至一直紧绷着脸的船家,都不自觉地竖得更直了,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与兴奋之光。就连那已经屈膝一半、正处于某种仪式感中的韩宇,动作也猛地僵住了。他脸上那狂热的拜师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也无可避免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颜色”的问题吸引,暂时忘却了行礼,只是瞪大了眼睛,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同样用充满了求知欲(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少年人本能的羞涩与好奇)的眼神看向你。
显然,对于这个越了“侠义”、“权力”、“变革”等宏大命题,直指最私密、也最富戏剧性皇室绯闻核心的问题,这位年轻的侠客,同样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毕竟,英雄美人,尤其是涉及到天下最尊贵的那对“美人”与“英雄”,其间的故事,永远是最吸引人的谈资。
你看着众人瞬间被点燃的八卦之魂,和那一张张写满“快说快说”的期待面孔,心中不由得一阵哭笑不得,同时也感到一种奇异的鲜活与真实。这就是人间烟火,这就是最普通的人性。无论你讲述多么高深的道理,剖析多么复杂的权谋,最终最能瞬间拉近彼此距离、引最广泛共鸣的,往往还是这些带着体温、带着遐想、甚至带点“颜色”的“秘闻”。皇室的光环,在百姓口中,总能以最快度被解构成最朴素直接的男女关系想象。
你对着那位一脸“等你爆料”的大娘,连连摆手,脸上适时露出混合着惶恐、谦虚与一丝“您可别害我”的苦笑,用刻意提高了几分、以便让大家都听清的音量说道:“哎呀呀!我的好大娘!您这可真是……太看得起小生了!折煞我也,折煞我也!”
你先是极力贬低自己,降低他们的预期:“小生我,就一个从西河府那穷乡僻壤出来,靠着投奔同学故友混口饭吃的穷酸秀才,连京城那城门是朝南还是朝北开,都搞不清楚呢!更别提是去那个传说中如同人间仙境、遍地都是新奇玩意儿的安东府了!那等天子脚下、贵人云集的地方,岂是我等小民能够窥探的?”
然后,你表情一肃,语气变得格外慎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至于那……那龙床凤帷之内的事情,那更是天家的绝对秘闻!关乎国体,关乎圣誉!咱们这些升斗小民,私下议论已是大大不该,岂敢妄加揣测、胡言乱语?那可是要掉脑袋、甚至牵连亲族的祸事!大娘,这话咱们以后可万万提不得了!”
你这番“胆小怕事”、“谨守本分”的说辞,合情合理,既符合你“落魄秀才”的身份,也暗合了百姓对“皇权”本能的畏惧,瞬间让那大娘和其他几人脸上闪过一丝后怕,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仿佛真的怕有锦衣卫从船底冒出来。
但紧接着,你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那惶恐谨慎的表情如同变戏法般收起,换上了一种混合着自豪、炫耀与“我虽然没去过顶级地方,但我也见过世面”的微妙神情,声音也重新变得清亮而富有吸引力:
“不过嘛……”
你故意拉长了语调,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牢牢抓住。
“虽然京城和安东府的皇家秘闻,小生我是半点不知,也不敢知。但是——”你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目光扫过舱内每一张脸,“那汉阳城的诸多新奇见闻,小生我可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倒是可以跟列位好好分说分说,也让大伙儿开开眼界,知道知道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成功地将话题从危险的宫廷绯闻,安全地转向了“汉阳见闻”这个既能展示“新生居”成就,又不那么犯忌讳的方向。
“咱们就说,从汉阳到汉口这一段路吧。”你以一个问题开场,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河道,“短短几十里水路,搁在以往,咱们要是走陆路,得靠双腿跋涉,或雇车马,颠簸大半日;若是行船,如咱们现在这般,也得看水流风向,快不了多少,对不对?”
众人下意识点头,这是他们的生活常识。
“但是!现在!”你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揭示重大秘密般的激动与神秘感,“人家汉阳那边,根本就不用这么费劲啦!既不用人挑马驮,也未必非得靠这慢吞吞的船!”
“啊?!”
“不用船?那用啥?靠仙人异兽驮着飞过去不成?”
“莫非是……用了什么仙家法宝?”
你的悬念成功勾起了所有人最强烈的好奇心。他们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想象力瞬间放飞,什么“缩地成寸”、“腾云驾雾”、“木牛流马”都冒了出来,小小的船舱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讨论会。
看着众人那副抓耳挠腮、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的样子,你的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高深莫测的微笑。你清了清嗓子,不再卖关子,用一种近乎讲述史诗、介绍神迹般的庄严而自豪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就要说到咱们刚才聊那位‘男皇后’,除却……嗯,除却某些私人本领之外,另一项真正堪称惊世骇俗,足以彪炳史册的惊世创举了!”
你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强调接下来话语的分量。
“列位可能以为,人家杨大人能得陛下垂青,入主后宫,享如此尊荣,仅仅是因为……嗯,相貌出众,或是武功高强?”你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你们太天真了”的表情,同时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不!你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你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推崇:“人家靠的,是这里头装的——智慧!是那些我们连想都不敢想、做梦都梦不到的、惊天动地的智慧与巧思!”
“我跟你们说!”你身体前倾,仿佛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语气极尽渲染之能事:“他老人家,在汉阳那边,主持建造了一种叫做‘火车’的庞然大物!那家伙!”你双手比划着,试图描绘其巨大,“就像一条用百炼精钢整个儿铸造成的、放大了千万倍的铁蜈蚣!不,比那还大!它就那么静静地趴在两条同样是钢铁打造的、笔直伸向远方的‘轨道’上!”
你观察着众人脸上混合着茫然与震惊的表情,继续用最形象的比喻解释:“它不吃草,不饮水,不用牛马拉!就靠烧一种叫做‘煤炭’的黑石头!其实就是铁匠铺里锻造刀剑犁锄的那种东西,小生在老家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把那石头扔进它肚子底下一个烧得通红的大炉子里,它就能自己‘轰隆隆’地跑起来!跑得那叫一个快!‘哐哧!哐哧!’声音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嘿,比我老家那匹号称能日行八百里的宝马,还要快上好几倍!不,是十几倍!”
你着重强调了其力量,因为这是最直观的震撼点:“最吓人的,是它的力气!大得没边儿了!就那么一个火车头,后面能拖着几十节连在一起的车厢!每一节车厢,都能轻轻松松装下几十上百号人,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专门拉货的车斗,一个车斗,就能装上好几万斤的铁矿、煤炭、木材!你们想想,这得是多大的神力?这得是多少匹最强壮的驴马骡子,排成长队,才能拉得动?”
你的描述充满了具体的数字和生动的比喻,成功地在这些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机械力量的人们脑海中,强行构建出一个充满压迫感、力量感与不可思议的钢铁巨兽形象。他们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仿佛在听一个关于洪荒巨兽的神话故事。铁做的怪物,自己会跑,比马快,力气比几百匹马还大……这已经完全出了他们常识的理解范围。
“当然啦!”你没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趁热打铁,手指再次指向窗外缓缓流淌的江水,将他们的注意力从“陆地”拉回“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