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国之母!君临天下的皇帝之配偶!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是拥有实权、可开府仪同三司、总揽朝政的恐怖存在!而他们,之前竟然与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商讨“生意”,甚至还试图用美色贿赂……这哪一条,都足够他们诛灭九族,死上无数次!
世界在旋转,烛火在晃动,耳边是血液奔流和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他们甚至感觉灵魂已经出窍,漂浮在半空,看着自己卑微如蝼蚁的躯壳在无边的皇权威压下瑟瑟抖。
你居高临下,漠然地看着脚下这两个瘫软如泥、抖若筛糠的地方大员,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掌控感,如同神只俯瞰尘埃。你缓缓坐回主位,甚至好整以暇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冽。
然后,你用一种带着些许玩味、些许无奈,仿佛在安抚两只受惊过度的猫儿般的语气,轻笑着开口道:
“哎呀,二位这是做什么?”
“快起来,起来。地上凉。”
“咱们不是说好了,同辈相交,合作愉快的么?”
“再说了,”你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语气更加随意,“燕王府长史这个身份,六皇叔也确实没有给本宫免除啊。严格说起来,咱们现在,不也还算是……同僚么?”
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他们冷汗涔涔的额顶,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杨大哥,卫知府,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你这番“宽宏大量”、甚至带着戏谑的话语,在杨开山与卫雍禾听来,简直如同九天仙乐,又如同一道赦免的圣旨,将他们从无间地狱的边缘猛地拉回!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窒息的肺部重新灌入空气。他们猛地抬起头,用那双被恐惧和狂喜冲击得几乎失焦的眼睛,涕泪横流地看着你,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极度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殿……殿下!皇后殿下!”杨开山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以头抢地,“罪臣……罪臣有眼无珠!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砰砰的磕头声再次响起。
“微臣糊涂!微臣昏聩!竟不识凤驾天颜!死罪!死罪!”卫雍禾也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比杨开山更加文绉绉,却也更加惶恐。
“好了。”你略显不耐地摆了摆手,声音微沉,“都起来。本宫不喜人动辄跪拜,更不喜旁人跪着回话。”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两人浑身一颤,立刻强行止住磕头,手忙脚乱、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但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坐实椅子,只敢用半边屁股虚虚挨着边缘,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头颅低垂,目光只敢看你袍服的下摆。
“本宫今日与你们摊牌,并非为了追究你们先前的不敬之罪。”你缓缓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更重的分量,“那些细枝末节,本宫还没放在心上。”
两人心中稍安,却更加竖起耳朵。
“本宫,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你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他们瞬间抬起的、充满惊疑与渴望的脸,“一个真正攀上青云梯,博取一场……更大富贵的机会。”
“更大富贵”四个字,如同最诱人的饵食,瞬间点燃了杨开山眼中的野心和卫雍禾心底的渴望。恐惧稍退,巨大的利益诱惑再次占据上风,且比之前强烈百倍!若能攀上皇后殿下这根参天巨木……
“之前谈的合作,继续。一切照旧。”你给出了定心丸,“‘新生居’的盘子,需要人手,西南的百姓,需要活路。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是你们的本分。”
“但是,”你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石之音,“本宫对你们的要求,也会更高。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银货两讫的‘生意’。”
你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本宫不希望你们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介绍费’去工作。那点蝇头小利,算得了什么?”
你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他们的心脏:“本宫希望,你们能将‘新生居’的事业,当成你们自己的事业去经营!将办好这件事,当成向陛下、向本宫证明你们忠诚与能力的最高使命,去全力以赴,做到最好!要将毕州,乃至整个西南,打造成‘新生居’最稳固、最可靠的人力来源地,成为朝廷新政在西南的基石!明白吗?”
“明白!明白!罪臣(微臣)明白!”两人忙不迭地点头,眼中燃起狂热的火焰。从“合作牟利”到“效忠使命”,性质已然天差地别,但后者带来的潜在回报,也远非前者可比!
“当然,”你靠回椅背,语气重新变得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诱人的笑意,“本宫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朝廷、为陛下尽心办事的臣子。有功必赏,这是朝廷的规矩,也是本宫的规矩。”
你看向杨开山,缓缓道:“杨土司,你这土司之位,是世袭的。但西南边陲,烟瘴之地,终究是苦了些。若此次差事办得漂亮,让本宫和陛下看到你杨家的忠心与能力……本宫可以奏请陛下,特旨恩准,让你杨家,世袭罔替,永镇西南!爵位、权柄,均可再提一等,辖地亦可酌情扩增。让你杨家,成为西南真正的、无可动摇的‘王’。”
“世袭罔替……永镇西南……”杨开山呼吸骤然粗重,眼睛瞪得滚圆,巨大的狂喜冲击得他几乎晕厥!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这是对他家族统治合法性的最高背书,是百世基业的保证!他猛地再次离座,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扭曲:“殿下!殿下天恩!罪臣……不,奴才!奴才杨开山,愿为殿下效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又看向卫雍禾。卫雍禾早已紧张得手心满是汗水,眼巴巴地望着你。
“卫知府,”你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你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外放这西南边陲之地,一待就是这么多年,辛苦,也委屈了。”
卫雍禾鼻子一酸,几乎落泪,这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若此事办成,便是大功一件。这穷山恶水的知府,也不必再做了。”你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他梦寐以求的话,“京城,六部,九卿各寺监,乃至两院……你看中哪里,只要是四品以下实缺,本宫可以让你……随便挑一个。”
“轰——!”
卫雍禾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重返京城!进入中枢!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从一个边远州府的知府,一跃进入帝国权力的核心地带,哪怕只是个四品郎中、员外郎,其前景也远非这蛮荒之地的五品知府可比!这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噗通!”卫雍禾也重重跪下,比杨开山更加激动,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殿下!殿下知遇之恩,天高地厚!微臣卫雍禾,此生此世,愿为殿下牛马走!肝脑涂地,以报殿下隆恩于万一!”
看着脚下这两条已被巨大的恐惧和更大的利益诱惑彻底驯服、眼中只剩下狂热忠诚的“忠犬”,你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恩威并施,敲打之后许以重利,且这利益直指他们最核心的欲望——对杨开山是世袭权力与地盘,对卫雍禾是政治前途与家族荣耀。至此,西南之事,才算真正落入掌心。
“记住你们今日的话。”你缓缓起身,不再看他们,“办好差事。本宫,不会让你们失望。”
“是!殿下!为殿下效死!为陛下尽忠!”两人以头触地,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却异常坚定。
你不再理会身后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两人,缓步走到那扇面向毕水河的雕花木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一股带着水汽和山间寒意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浓郁的龙涎香气和酒菜味道,也吹动了你青色的官袍下摆和鬓边几缕未束紧的丝。窗外,夜色如墨,星河低垂。远处毕水河如一条暗淡的玉带,近处山城灯火稀疏,如同挣扎在贫瘠土地上的萤火。
楼下隐约还能听到杨开山与卫雍禾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激动低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泼天富贵的狂热憧憬。
你凭窗而立,心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与深邃。
征服这些早已被权欲与利益浸透骨髓的旧时代官僚,利用他们,驾驭他们,本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无关喜怒,更不值得丝毫骄傲。他们只是棋盘上比较好用的棋子,是旧土壤里勉强可用的根系,用以汲取养分,输送劳力。
你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这些充斥着肮脏交易与虚伪忠诚的宴席之上,也不在这穷山恶水的边城之中。
你望向更遥远的、黑暗笼罩的西南群山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那个指使疯道士前来试探、在你棋盘边缘落下第一颗挑衅棋子的幕后黑手,也该动一动了。
西南的棋局刚刚布下第一子,真正的对弈,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