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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打造样板(第2页)

“传我的命令。”你的声音因彻夜思考与讲述而略带沙哑,但这沙哑非但无损威严,反而更添一种沉凝笃定的力量感,每一个字都如同经过锤炼,清晰而不可动摇,“立刻,以‘甲字第一号’最高紧急级别,向新生居岭南方面所有‘甲’级以上负责人、各主要工厂(包括糖厂、纺织厂、农具厂、修理厂等)正副厂长、各地区(州府级)供销社总管、各农技推广总站及分站站长、以及航运、陆运、仓储、安保、内勤财务等相关系统在岭南的主要负责人,出紧急召集令。”

你略微停顿,确保段月明完全理解指令的级别与范围,然后继续,语气不容置疑:“命令要求:自接到电报或书面通知之时起,无论手头有何等紧要事务,除确因重病、重伤等不可抗力因素,并经总部核实批准外,所有人,必须在三日之内,抵达珠州总部报到,参加由我亲自主持的紧急扩大工作会议。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迟到。逾期未至者,即刻停职,由副手暂代,并等待后续处置。此令,即刻生效,不得有误!”

“是!社长!”段月明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被这“甲字第一号”最高紧急级别和如此严厉、覆盖面如此之广的召集令所震撼。她瞬间明白,这绝非寻常的工作会议或年度总结,而是一场将决定整个岭南新生居未来数年甚至更长时间战略走向、涉及资源重新调配、人事可能变动的重大战役的序幕!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重复确认命令细节(这是训练有素的表现),立刻挺直腰板,肃然领命,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以最快的度无声退出了办公室,去执行这道将搅动整个岭南的命令。

你的命令,如同一块自九天坠落的万钧玄铁,狠狠砸入了岭南这片因新生居数年经营而初见繁荣、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其冲击波以珠州为核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迅猛扩散!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整个新生居在岭南的庞大组织体系,如同沉睡的巨人被猛然唤醒,又像一台被注入负荷能量的精密机器,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高效率,轰然启动,全运转!

一封封封口处加盖着代表最高权限与紧急状态的鲜红色朱雀衔穗火漆印章、标记着“甲字第一号·绝密·亲启”字样的电报,如同离巢的急令之鹰,从珠州总部那栋新建的、拥有独立电设备和最高级电报房的大楼顶端,昼夜不停地往岭南各州府、重要城镇、工矿据点、交通枢纽。更原始但有时更可靠的信鸽、快马接力,也同时被启用,作为电报网络的补充与确认,确保命令万无一失地送达每一个目标人物手中。

于是,在整个岭南的新生居体系内,出现了一幅奇观:

一位正在远离交通线的深山里、视察新现的高品位矿产的矿长,在昏暗的矿灯下接到了加密电报。他只看了开头几行密码译文,便脸色剧变,二话不说,将现场工作草草交代给副手,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满泥浆矿灰的工作服,便带着两名护卫,连夜徒步跋涉出山,赶到最近的车站,跳上了最早一班经过的、运煤的蒸汽火车闷罐车厢,向着珠州方向飞驰。

一位农技推广总站的资深站长,当时正卷着裤腿,赤脚踩在珠江西岸一片新开垦的试验田里,手把手地教几位老农如何更精准地施用新型“肥田粉”(化肥)。驿站的快马直接冲到了田埂边,信使滚鞍下马,高举着密封的铜管。站长在田边水沟匆匆涮了涮脚,接过铜管,用随身匕挑开火漆,展开命令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肃然。他甚至来不及向一脸茫然的老农们详细解释,只匆匆交代助手继续指导,自己则胡乱套上鞋子,抓过马缰,翻身上了信使的另一匹备用马,带着一身新鲜的泥土气息,绝尘而去,奔赴百里之外的集结点。

一位负责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谈判大宗蔗糖和丝绸出口合同的贸易主管,正在珠州港区新生居涉外宾馆的豪华会议室内,与金碧眼的对手进行着最后一轮、也是最为关键的条款拉锯战。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他的贴身助理面色凝重地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并将一份折叠的纸条迅塞入他手中。贸易主管展开纸条,目光扫过,瞳孔骤缩。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但眼神中的决断已无可更改。他站起身,用流利的荷兰语向对面惊讶的商人代表致歉,表示因“突最高级别内部紧急事务”,谈判必须“无限期中止”,具体重启时间另行通知。不顾对方愕然、不满乃至隐含威胁的追问,他收起文件,带着核心团队成员,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匆匆离开了这间可能决定数百万两白银交易的会议室。

类似的情景,在三天内,于岭南的山野、城镇、港口、工坊各处不断上演。无数在各自领域独当一面、平日威严肃穆的中高级干部、技术专家、管理精英,此刻都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无论是价值连城的合同、关乎产量的实验、还是亟待处理的事故——他们从矿山、从田野、从港口、从谈判桌、从实验室、从账房……从岭南的各个角落,以所能找到的最快交通方式,怀揣着激动、困惑、猜测、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召唤参与历史”的使命感与狂热期盼,向着同一个中心——珠州城,那座矗立着新生居朱雀旗的总部大楼,星夜兼程,汇聚而来。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无比清晰地知道,那个一手缔造了新生居、平定了淮扬、清洗了京口、身份神秘尊贵如传奇般的男人——杨仪,回来了!而且,他一回来,便以如此石破天惊的方式召集所有人!这绝不可能是为了听一场冗长的年终汇报,必然有足以改变现有格局、影响深远的大事将要宣布!能够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其中,对于这些将新生居理念视为信仰、将个人前途与组织深度捆绑的骨干们而言,是无上的荣耀与机遇。

三天后,清晨。新生居珠州总部那栋新建的、采用大量预制构件和玻璃窗、显得颇为宏伟现代的“奋进楼”内,那间足以容纳近五百人、平日只在年度全员大会或极为重要的庆典时才会启用的中央大会议室,早已被提前布置、打扫得一尘不染。此刻,室内座无虚席。

长长的会议桌呈“回”字形排列,最内圈是核心干部,外圈是更多的重要负责人。能够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经过数年严格筛选、培训、考核,在忠诚、能力、对新生居核心理念的理解与执行上,都堪称标杆的岭南地区骨干精英。他们年龄不一,出身各异(有早期的江湖子弟,有招募的落魄文人,有提拔的熟练工人,有投效的旧式技术人员),但此刻都穿着相对整洁的制服或正装,神情肃穆,腰背挺直,目光炯炯地望着主席台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以及某种神圣感的凝重气氛。他们,就是你用来剖析岭南沉疴、施行社会改造手术的,最锋利、也最值得信赖的“手术刀”阵列。

你没有让任何人陪同,也没有任何仪仗。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儒衫,踩着那双快磨平的布鞋,独自一人,从主席台侧方的休息室,缓步走上了铺着深红色地毯的主席台。

当你那并不高大、甚至因衣着朴素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台上,暴露在数百道灼热目光的聚焦之下时,整个原本就极度安静的会场,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空气,陷入了绝对的、落针可闻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你的身上。那目光中饱含的情绪复杂难言:有对传说人物终于现身的极度敬畏,有对可能引领他们开创更伟大事业的无限崇拜,更有一种近乎宗教信徒聆听神谕般的、摒息凝神的虔诚与专注。

你站定在讲台后,没有立刻开口。你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缓缓地、从左至右,从前至后,扫视过台下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你的目光所及之处,被注视者无不精神一振,下意识地将腰板挺得更直,仿佛在接受最严厉的检阅。这无声的扫视持续了约半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将会场的气氛压抑、凝聚到了顶点。

然后,你开口了。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为连续熬夜和刚才的静默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但透过讲台上那新生居自产的、效果尚可的简易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你没有使用任何官场或商界惯用的、冗长客套的开场白,没有感谢,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如同一位指挥官在战前下达最简洁的作战指令:

“各位同志。”

“同志”这个在新生居内部早已普及、代表着志同道合、平等互助的称呼,此刻从你口中清晰吐出,让台下许多人心中微微一暖,但随即被你话语的内容所吸引。

“在我决定召开这次紧急扩大会议之前,我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携带任何随从,就以一个最普通的、游学书生的身份,用这双脚,走遍了珠州城的街巷,也去到了城外的田埂。”

你的语气平实,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内容却让台下众人心头一震。微服私访?社长亲自去走了最底层的地方?

“我看到了很多。”你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我看到了我们的成就,看到了我们亲手推动的改变,正在这片土地上,结出实实在在的果实。”

“我看到了供销社的货架上,商品越来越丰富,价格越来越公道;我看到了工厂的烟囱日夜不息,机器轰鸣,生产出越来越多我们曾经需要高价从外洋购买、甚至根本买不到的东西;我看到了码头上,我们的蒸汽船队川流不息,将货物运往天南地北,也将财富带回这里;我更看到了,许许多多普通的工人、农民、小贩、妇孺,他们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那是一种对生活有了盼头、对未来有了信心的、自内心的笑容。对于这一切,在座的每一位,包括我,都付出了心血与汗水。我们,有理由感到自豪。”

台下不少人微微颔,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克制的笑容,会场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丝。

“但是——”你的话锋,毫无预兆地、陡然一转!那个“但是”,如同冰原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瞬间让所有人刚刚松弛一丝的神经再次绷紧!你的声音并未提高,但其中的严厉与沉重,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在亲眼看到这些成就的同时,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也看到了、听到了另一些东西!一些被表面的繁荣所掩盖、却足以动摇我们新生居根基、甚至危及大周国本的、非常严重的问题!”

会场的气氛,瞬间从略微的松动,跌入了冰点以下的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问题?严重的问题?还是社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你没有给众人太多猜测的时间,直接将自己微服走访时,那些最触动你、也最让你深思的见闻,用最清晰、最不加修饰的语言,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你提到了城西老茶馆里,那些被机器生产冲击得失去生计、满面愁容、只能靠廉价茶水与抱怨度日的老银匠、木雕师傅、织锦艺人,他们眼中对新事物的恐惧、对自身技艺价值崩塌的绝望,以及那种被时代巨轮无情抛下后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你提到了甘蔗田边,那位热情招待你红薯和水的老农。你复述了他对“肥田粉”和“包收契”带来的好处的由衷赞叹,但更着重地、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他最后那声充满落寞与深重忧虑的叹息——“就系唔知,再过几十年,呢地,重有冇人肯耕咯……”以及他提到两个儿子都去了糖厂做工,数月未归时,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孤独与伤感。

你的叙述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具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真实力量。台下许多出身农村、或者家中仍有务农亲属的干部,脸上已不自觉地露出了羞愧、后怕,乃至恍然惊醒的神情。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日常工作中,或许不知不觉地将更多的精力、资源投向了见效更快的工厂、码头、商业,对于看似“落后”、“保守”的农村和农业,关注确实不够,甚至潜意识里认为那是“拖后腿”的。社长指出的,哪里是什么小问题?这分明是关系到国计民生根本、关系到新生居“为生民立命”初衷是否走偏的、方向性的大问题!

“同志们!”你的声音略微提高,目光如电,再次扫过全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每个人内心的动摇与反思,“工业,正在以我们亲手推动的、前所未有的度,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农村的青壮年劳动力,源源不断地吸纳过去!城乡之间,在收入、在机会、在生活面貌上的差距,正在被我们自己的双手,迅地、甚至是加度地拉大!我们,在努力创造一个个繁荣的、机器轰鸣的城镇和工业区的同时,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否正在无形中,制造着另一个与之相对的、逐渐凋敝、空心化、只剩下老弱妇孺的乡村?!”

你略微停顿,让这个尖锐的问题,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良知与责任感上。

“大家要时刻牢记!”你的声音陡然变得沉凝厚重,如同庙宇里的晨钟暮鼓,带着振聋聩的力量,一字一句,重重敲打在会场每一个人的灵魂上,“我们新生居,之所以能从安东一隅,展到今日遍布南北,我们力量的真正根基,究竟在哪里?!”

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投向了远方无垠的田野:“它不在那些用钢铁和水泥筑就的高大厂房里!不在那些吞吐着四方货物的繁忙码头上!甚至,也不完全在我们设计的精妙机器和制定的严密规章里!”

“我们真正的、最深厚、最不可动摇的根基,”你的手指,仿佛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斩钉截铁,“是在那沉默的、却滋养万物的广袤土地里!是在那千千万万个,用最粗糙的双手,面朝黄土背朝天,一锄头一锄头,为我们所有人生产出粮食、棉花、甘蔗……生产出一切生存与展最基本资料的农民身上!是他们,用最原始的劳动,支撑起了这个国家,也支撑起了我们一切工业化和商业繁荣的基石!”

你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当头棒喝!许多干部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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