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博宇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胸口的实验笔记像活物般蠕动,纸张边缘长出细小的黑色触须,“那这个呢?”他抬手掀开白大褂,露出胸口的伤口——不是利器造成的贯穿伤,而是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嵌在血肉里,每一片碎片都映出我惊恐的脸。
这是我心底最深的遗憾博宇出事那天,我本该在实验室的。我们约好要测试新的能量转换装置,他说“你不在我心里没底”,可我因为母亲的生日,还是走了。后来警方说,事故是因为装置过载,要是当时有人在旁边及时切断电源……
“你本来可以救我的。”博宇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像遇热般瘫软在实验台上,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液体中浮出一个金属铭牌——是我们合作项目的编号牌,上面刻着“时空共振实验·博宇&林默”。
突然,实验室的门“砰”地被撞开。不是影使,而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的“我”。他们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却戴着不同的面具第一个面具是哭脸,第二个是怒脸,第三个是面无表情的空白脸。空白脸“我”手里拿着我的实验笔记,哭脸“我”捧着博宇的眼镜,怒脸“我”握着一把沾满血的螺丝刀——那是博宇生前最喜欢用的工具。
“是你害死了他。”空白脸“我”开口,声音和我完全一致,“你为了母亲的生日,丢下他一个人。”
“你根本不配做他的搭档。”哭脸“我”摘下眼镜,镜片上的裂痕突然渗出鲜血,“你连他最喜欢的咖啡都记不住,他说要加两勺糖,你每次都只加一勺。”
“你该去死。”怒脸“我”举起螺丝刀,朝我冲来。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白大褂被气流掀起,露出里面爬满黑色纹路的皮肤——那是影使的特征。
我侧身躲过螺丝刀,刀刃擦着我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折叠刀出鞘,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怒脸“我”转身又是一刀,螺丝刀的尖端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某种毒素。
“这不是真的!”我大喊着挥刀格挡,两柄利刃相撞,迸出的火星落在实验台上,点燃了那滩银色液体。火焰瞬间窜起,却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诡异的青绿色,烧得空气出焦糊的臭味。
空白脸“我”突然抬手,实验台上方的通风橱猛地落下,玻璃罩将我扣在里面。我用折叠刀猛戳玻璃,却现玻璃像橡胶一样弹性十足,刀刃根本划不破。哭脸“我”走到通风橱外,将博宇的眼镜贴在玻璃上,镜片里映出无数个我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博宇的抢救室灯熄灭的我,在博宇墓前烧实验数据的我,在深夜实验室里对着空椅子自言自语的我……
“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哭脸“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嘲讽,“活在遗憾里,像个懦夫。博宇要是知道你这样,一定会觉得当初和你合作是个错误。”
通风橱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青绿色的火焰顺着玻璃缝隙往里钻,灼烧着我的皮肤。我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博宇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是他笑着说“这次肯定能成”,一会儿是他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懦夫……”我喃喃自语,折叠刀从手中滑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木珠串突然烫,烫得我猛地清醒过来。四颗珠子的光芒透过布料映出来,在通风橱的玻璃上投下“变”“时”“空”“声”四个字。
“现实记忆……”我想起刚才对小白狐说的话,“记忆会骗人,但现实不会。”
博宇的实验笔记、螺丝刀、眼镜……这些都是遗憾的象征,但现实中,我和博宇的回忆不止这些。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那些被遗憾掩盖的真实片段——
大二那年,我们第一次合作实验失败,博宇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却偷偷在我书包里塞了颗大白兔奶糖,糖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生日那天,我送了他一把定制的螺丝刀,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他高兴得把螺丝刀别在白大褂上,逢人就炫耀“这是我搭档送的”;
出事前一天,他给我消息“明天实验成功了,我们去吃巷口那家牛肉面,你不是说想吃很久了吗?记得多加点香菜。”
香菜……对,博宇不吃香菜,却总记得我喜欢加双倍香菜。
这些才是现实。不是遗憾,是温暖的、真实存在过的记忆。
“你们不是我!”我猛地睁开眼,捡起折叠刀,用尽全力刺向通风橱的玻璃——这次不是刺向玻璃本身,而是刺向玻璃上“我”的倒影。
“噗嗤”一声,折叠刀穿透了玻璃,就像刺穿一层薄纸。通风橱瞬间瓦解,化作无数镜屑。青绿色的火焰熄灭了,三个“我”的面具开始龟裂。
“不可能……”空白脸“我”的面具裂开,露出影使的黑雾本体,“你的遗憾明明那么深……”
“遗憾是真的,但爱也是真的。”我握紧折叠刀,刀尖对准影使的核心,“博宇教会我实验要严谨,更教会我别总盯着失败不放。”
我冲过去,折叠刀划破影使的黑雾身体。哭脸“我”和怒脸“我”同时扑上来,我侧身躲过,抓起实验台上的烧杯——里面装着博宇生前配置的强酸溶液,虽然是幻象,但“现实记忆”赋予了它真实的力量。
“这是你教我的,强酸能溶解大多数有机物质。”我将烧杯泼向怒脸“我”,强酸接触到影使的身体,出“滋滋”的腐蚀声,黑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空白脸“我”嘶吼着扑来,手里的实验笔记化作一条黑色长鞭,抽向我的脸。我低头躲过,长鞭抽在身后的实验柜上,玻璃门碎裂,里面掉出一沓文件——是我们当年的实验日志。
最上面一页,博宇的字迹龙飞凤舞“搭档林默今天又忘了带钥匙,笨蛋。不过他做的咖啡虽然糖放多了,但挺好喝的。明天继续加油!”
眼泪突然模糊了视线。我抓起那页日志,像握着盾牌一样挡在身前。黑色长鞭抽在日志上,竟被弹了回去。日志上的字迹开始光,化作金色的光盾,将我护在中间。
“现实记忆……”空白脸“我”的声音充满了不甘,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他的好,记得我们一起的日子。”我举起折叠刀,光盾化作无数金色碎片,像匕一样射向三个影使,“这些记忆,比遗憾更有力量!”
金色碎片穿透影使的身体,黑雾出凄厉的尖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实验室开始崩塌,镜面墙壁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博宇的“尸体”化作点点星光,飞向虚空深处,临走前,我仿佛看到他露出了真正温和的微笑。
“谢了,搭档。”
我猛地睁开眼,现自己还在窄巷里,小白狐正焦急地摇晃我的肩膀。她的狐耳贴在我脸上,毛茸茸的,带着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