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素有仁名,今定中原,必邀买人心。其子刘昭,武道通玄,手段酷烈,更有平魔大功,声望正炽……”张昭颤声分析,越说越绝望,“我有大江之险,然汉室重光,大义在彼,中原精锐在彼……若其顺流而下……”
吕蒙拳头捏得咔咔响,却颓然松开。任何奇谋,在绝对的实力与大势面前,苍白如纸。江陵关羽已是心腹大患,何况中原虎狼?
“主公,”诸葛瑾声音沉重,“唯有……称臣纳贡,示弱以存,徐观其变。”
“称臣?!”有将领低吼,满面屈辱。
“不称臣,待刘备祭天即位,檄文讨伐不臣,我江东可能当之?!”顾雍厉声驳斥,“届时,军心民心何在?大义何在?”
殿中死寂。屈辱,却别无选择。
孙权闭上眼。父亲、兄长、赤壁、合肥……数十年的经营、野心、挣扎,仿佛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再睁眼时,只剩冰冷决断。
“子布,子瑜,即刻准备。”孙权声音平静得可怕,“备重礼,修国书。以我孙权之名,向汉中王刘备……上表称臣。愿世代为汉藩属,永镇东南。”
他顿了顿:“国书中,着重言明,江东感佩刘左将军平定魔祸、拯救苍生之巍巍功德,心悦诚服。”
“臣……遵命。”张昭、诸葛瑾躬身,声音苦涩。
江东使团仓促西进的同时,刘备的銮驾已浩浩荡荡出了成都。
銮驾庄重威严。刘备未乘辇,依旧骑马在前。王服双剑,面容虽带倦色,但眉宇间神光奕奕,胜过一切华饰。法正等文臣乘车,赵云率白毦精骑护卫。旌旗蔽日,队伍绵长。
沿途州县,万民空巷,箪食壶浆,跪迎道旁。“汉中王千岁”、“汉室万岁”之声响彻原野。白老者泪流满面,伸手欲触汉旗;孩童雀跃跟随,虽不懂,却感染于那滔天的欢庆。
刘备每每驻足,接粗食,话沧桑,君臣百姓,往往相对垂泪。民心如火,炽烈沸腾。
出蜀道,过汉中,经潼关,入司隶。战火痕迹愈显,荒田废村,残戈断戟。然亦见汉军修路,文吏安民,秩序艰难重建。
距洛阳不足百里。
哨骑飞报:“禀王上!少主已率文武,出城三十里,恭迎王驾!”
刘备精神大振,极目远眺。
地平线烟尘微起,赤底金边的“刘”字大纛渐显。大纛下,玄甲黑袍的刘昭策马缓来,墨玉簪,身姿挺拔。晨光勾勒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与沉静眼眸。
父子目光,穿越百步,倏然相接。
刘备嘴唇微颤,猛夹马腹,白马长嘶疾驰。刘昭亦催马迎上。
在万千目光中,两骑于官道中央止步,相距数步。
刘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朗铿锵:“儿臣刘昭,恭迎父王圣驾!赖父王洪福,将士用命,幸不辱命,洛阳已复,恭请父王入城正位!”
刘备早已下马,几步抢前,双手颤抖却有力地扶住刘昭双臂,将他拉起。未语,只以那双湿润明亮的眼,细细端详儿子脸上风霜、眼中血丝、身上未散的煞气与疲惫,亦看他如山岳沉淀的沉稳。
“我儿……辛苦了。”千言万语,凝作五字,重逾千钧。刘备用力拍抚刘昭肩甲。
“为父王,为大汉,万死不辞。”刘昭抬头,迎视父亲,笑意真切。
父子相视,片刻静默,已胜万语。
身后,汉军将士、随行百官,齐齐跪倒,山呼海啸:
“恭迎王上入洛阳——!”
声浪冲霄,惊起远林群鸟,振翅飞向湛蓝秋空。
刘备紧握刘昭之手,转身,面向洛阳。
那座浴火重生的千年帝都,就在前方。
新的史册,正待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