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刘备抬起头。
两行浑浊的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划过他布满皱纹与风霜的脸颊。他没有擦拭,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不出完整音节。握着绢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王上?”法正轻声唤道,声音亦有些颤。
刘备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衣袖带倒了案几上的笔架,哗啦作响,他却浑然不顾。
“洛阳……洛阳……”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却又似火山喷前压抑的轰鸣,“克复了!曹操……死了!我儿……我儿他……”
他再也说不下去,仰起头,出一声似哭似笑的长啸,苍凉、激越、百感交集,在空旷的大殿中隆隆回荡。殿中群臣,从法正到最末位的小吏,无不眼眶通红,热泪奔涌,纷纷跪倒在地。
“恭贺王上!贺喜王上!汉室重光!天佑大汉!”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带着哽咽与狂喜,几乎要掀翻殿顶。
“传令!”刘备擦去泪水,声音陡然变得洪亮、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成都内外,解除戒严,大庆七日!益州今岁赋税,减半!敕令各州郡,张榜布告:逆贼曹操伏诛,伪魏覆灭,神都洛阳,重归汉土!命官府组织,与万民同庆!”
“诺!”
“孝直!即刻准备车驾仪仗,调集护卫兵马,三日后启程,前往洛阳!”刘备目光如炬,投向东北方向,眼中燃烧着炽热到极致的火焰,“我要去洛阳!我要去看看……我大汉的洛阳!”
“臣领命!”法正躬身,声音激动。
消息如飓风,从成都席卷整个益州,又以益州为起点,横扫天下!
荆州,江陵。
关羽正对图沉思,眉峰紧锁。关平几乎撞开房门闯入,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变形:“父亲!洛阳!洛阳大捷!曹操死了!少主……少主攻破了洛阳!”
关羽猛地转身,丹凤眼骤然圆睁,长髯无风自动:“当真?!”
“千真万确!成都加急已至,布告将贴!”
关羽静立片刻,左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轰然巨响!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素来威严沉静的脸上,绽开畅快淋漓、如同云开日现般的笑容,“云长镇守荆州,未负兄长所托!今兄长与少主竟成此不世之功!取刀来!巡江!”
阆中,校场。
张飞正吼叫着督促士卒操练,忽见一骑疯驰而来,马上骑士几乎滚落,嘶声大喊:“将军!洛阳!少主攻破洛阳!曹操死了!”
张飞愣住,铜铃般的眼睛眨了眨,猛地将手中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地面龟裂。
“哇呀呀呀——!”他仰天咆哮,声如九天雷霆,震得校场尘土飞扬,士卒耳膜嗡嗡作响,“痛快!痛快死俺老张了!大哥和侄儿打下了洛阳!儿郎们,给俺往死里练!练好了,随俺去洛阳,给大哥和少主贺喜!谁敢偷懒,俺抽他三百鞭!”
凉州,陇西。
庞德与一众羌胡领正在帐中议事,快马送来消息。庞德虎目瞬间赤红,猛地站起,声音哽咽:“少主公……不,少主他……真的……”
“神威天将军!果然是长生天庇佑的神威天将军!”羌人领们纷纷以拳捶胸,狂喜高呼。这意味着他们押注的汉室,不再是偏安一隅,而是真正要入主天下了!
天下震动,格局倾覆。
许昌、邺城,曹魏余孽瞬间崩乱。或降或逃,树倒猢狲散。
江东,建业。
吴侯府死寂如墓。
孙权面沉似水,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殿下群臣绷紧的心弦上。张昭、顾雍、诸葛瑾面如土色;吕蒙、陆逊拳头紧握,青筋暴露;鲁肃闭目长叹。
案上数份急报,内容如出一辙。
“洛阳陷落,曹操身死,魔祸为刘昭所平……刘备已启程东来……”孙权声音干涩,“江东,如何自处?”
无人应答。赤壁战后勉强维持的均势,竟在短短月余内土崩瓦解至此!那个压制江东两代的北方巨擘,以最荒诞惨烈的方式倒塌。而刘备父子,不动声色间已鲸吞中原,手握大义,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