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兴抬眼望去。晨雾中,一片连绵的毡帐隐约可见,外围只有零星哨骑。篝火将熄未熄,营中鼾声隐约可闻。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散开,火箭准备。”梁兴舔了舔嘴唇,“听我号令,冲进去烧他娘的帐篷,射完就走,不许纠缠!”
骑兵们悄然张弓,箭镞裹着浸油的麻布。
就在梁兴举起手臂,即将挥下的刹那——
雾中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号角!
“呜——嗡——”
紧接着,四面八方骤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撕破晨雾,映出一片铁甲寒光!
梁兴瞳孔骤缩。
那不是羌骑的毡帐,是空帐!真正的伏兵早就藏在两侧土丘后!
正前方,一杆大旗猛地竖起。旗面雪白,中央绣着斗大“马”字。旗下,一员大将银甲白袍,手持虎头湛金枪,跨坐西凉骏马,正是马马孟起!
“梁兴!”马长枪遥指,声如雷霆,“等你多时了!”
话音未落,左右两侧蹄声如雷!左侧庞德率三千西凉铁骑斜刺里杀出,右侧马岱领两千骑封住退路。正面马亲率五千精骑,如同雪崩般压来!
“中计!撤!”梁兴嘶声大吼,拔转马头。
晚了。
西凉铁骑的冲锋度远他的预估。这些骑手皆是马腾多年蓄养的精锐,人马俱披轻甲,长矛如林,在冲锋中自然而然地形成楔形阵,锋锐直指梁兴本阵中央。
“掷!”
马一声令下,前排骑兵猛然投出短矛!数百支短矛破空尖啸,瞬间将梁兴后队射成一片血雨!
梁兴肝胆俱裂,拼命鞭打战马。但西凉铁骑已如铁钳般合拢。
庞德一马当先,手中截头大刀横扫,三名敌骑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段!血雾喷溅中,他须戟张,怒吼如虎:“西凉儿郎,随某杀敌!”
“杀——!”
铁骑洪流狠狠撞入梁兴军阵。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西凉铁骑久经战阵,配合默契。前排冲垮阵型,后排左右穿插分割,再后排张弓点射。梁兴的轻骑本就为袭扰而来,甲胄单薄,阵型一乱,顿时成了待宰羔羊。
梁兴红着眼睛,连斩两名西凉骑兵,正要夺路而逃,眼前突然一花。
银甲白袍已至身前!
马的虎头湛金枪化作一点寒星,直刺咽喉!
梁兴慌忙举刀格挡。刀枪相交,“铛”的一声巨响,梁兴只觉双臂剧震,虎口迸裂,长刀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早就听说马勇武,没想到悍烈至此!
二马交错,马回身又是一枪,直扎后心。梁兴俯身马背,枪尖擦着铁甲划过,溅起一溜火星。他趁势反手一刀劈向马坐骑前腿。
马冷哼一声,缰绳一抖,战马人立而起,双蹄狠狠踏下!梁兴座骑惨嘶一声,脊椎断裂,轰然倒地。
梁兴狼狈滚落,尚未起身,枪尖已抵住咽喉。
晨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战场上,西凉铁骑正在清扫残敌。满地尸骸,大部分属于梁兴部。
马居高临下,枪尖微微用力,刺破梁兴颈间皮肤,血珠渗出。
“韩遂就这点本事?”马语气讥诮,“只会派你们这些杂鱼出来送死?”
梁兴面色惨白,嘴唇哆嗦:“马、马将军……末将愿降……”
“降?”马笑了,笑容冷如冰霜,“我马孟起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是引胡人入寇的汉奸,二是勾结魔道的妖人。韩遂两样占全,你也算帮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西凉铁骑的威风,不是靠邪法撑起来的!是刀口舔血、马背拼杀挣出来的!今日,便用你这叛将之头,祭我西凉男儿的热血!”
话音落,枪出。
梁兴头颅飞起,血溅三尺。
马收枪,看也不看地上尸,纵马驰上土丘。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洒在他银甲上,熠熠生辉。他举枪长啸:
“梁兴已死!降者不杀!”
战场上残余的数百敌骑纷纷弃械跪地。
远处金城墙头,韩遂扶着垛口的手指捏得白。他亲眼看见梁兴被马阵斩,亲眼看见五百轻骑全军覆没。
侯选站在他身后,声音颤:“主公……梁将军他……”
“废物。”韩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下城,“紧闭城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
他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城主府,冲进地下密室。
黑玉祭盘静置在阵法中央,幽光流转。
韩遂扑到祭盘前,嘶声道:“使者!西域援军何时能到?!梁兴死了!马来了!刘昭下一步就要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