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离弦,竟无尖锐破空之声,只出一声低沉、令人牙酸的“嗤”响,仿佛撕裂了某种无形阻碍,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模糊轨迹!
甘宁正挥刀劈开一名追近的敌骑弯刀,突感一股凌厉恶风直袭后心,汗毛倒竖!
生死关头不及回身,猛地在马背上向左全力侧伏!
“噗嗤!”
箭矢擦着他右肩甲边缘掠过!
预想中金属撞击滑开的脆响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革甲胄被强行撕裂、金属变形摩擦的刺耳噪音!
甘宁只觉得肩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那由百炼精钢打造、内衬多层熟牛皮、并由太平道弟子施加了基础“坚壁”符纹的肩甲,竟被那狼牙箭头硬生生撕开一道寸许长的裂口!
箭头刮过内里衬垫与皮肉,带出一溜血珠!虽未深入骨骼,但护甲确确实实被穿透了!
更要命的是,箭身掠过瞬间,一股阴冷尖锐、迥异于寻常真气的气息随之侵入伤口,右臂经脉真气运转骤然滞涩,半边膀子阵阵麻!
“破甲邪箭?!”甘宁心头大震。他的铠甲防护远寻常将领,竟被一箭破开!
阎行面沉如水,并无得色,仿佛只是完成一次寻常射击。
他动作不停,手指已从箭囊中夹出第二支同样的狼牙箭,弓弦再响!
第二箭追风逐电而至,直取甘宁后心!
甘宁这次有了防备,听风辨位,怒吼一声,回身挥刀,环刀划出一道雪亮弧光,精准地劈在箭杆之上!
“铛!”
金铁交鸣巨响!箭矢被磕飞,但甘宁持刀右臂剧震,虎口迸裂,鲜血淋漓。
箭上蕴含的力道刚猛怪异,更有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顺刀身传来,直冲胸腹,让他气血翻腾,喉头微甜。
“快入隘口!”甘宁强压下不适,嘶声催促,率亲卫奋力杀退几名缠上来的敌骑,终于退入隘口之内。
阎行率军追至隘口前数十步,勒住战马。
青灰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落地。
他望着隘口内迅依托山岩布置防线、弓弩上弦严阵以待的汉军,目光在甘宁染血的肩甲上停留一瞬,随即扫过整个汉军阵列。
抬起铁矛,矛尖遥指汉军阵中,声音沉厚,透过风声清晰传来:
“凉州地险,非比南土。韩镇西奉诏守土,保境安民。
尔等无故兴兵北犯,已失道义。
此番小挫,略示警诫。若知难而退,可保士卒性命。如若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手中那张暗红怪弓:“陇山渭水,便是埋骨之地。”
言罢,竟不再多言,铁矛一挥,凉州骑兵如退潮般向后撤去,却并非远离,而是在隘口外数百步散开游弋,监视汉军动向。
同时分出小队轻骑,迅捷如风地打扫战场,收敛己方伤员,拾取汉军遗落的旗仗、完好兵甲,动作熟练有序,透着百战老兵的冷酷效率。
隘口内,甘宁脸色铁青,肩头伤口已被亲兵紧急敷药包扎,但那阴冷气息仍在经脉中流窜,需要静心运功才能逐步驱散。
他忍着痛楚清点损失,方才接战时间不长,前锋竟已折损近八百人,其中阵亡者过五百,伤者多为马蹄践踏、飞斧砍砸或长矛刺穿的重伤。
更有数十名中箭者,伤口虽不致命,却血流难止,面色迅灰败,气息奄奄,随军医匠查验后,摇头表示箭镞恐淬有诡异阴毒,寻常金疮药难以见效。
而敌军损失,目测仅百余,且多为远程箭矢所伤。
初战受挫,士气难免低落。
更重要的是,敌情之棘手远预估:度诡异、疑似被施加了异术的战马;
专破符文甲胄、蕴含阴毒气息的“破罡箭”;
还有凉州骑兵沉默悍勇、配合默契、极其适应高原机动作战的风格……每一样,都给习惯了蜀中及汉中战场模式的汉军,上了沉重一课。
甘宁一面令士卒依托山岩地利,连夜加固隘口防御,多设拒马、挖掘壕沟,一面派出最精干的斥候,携详细军报,快马加鞭向南,向主力中军急报。
夕阳沉入陇山以西,将荒原染成一片暗红。
隘口内外,一边是压抑的喘息、伤兵的呻吟与军官压低的催促声,一边是凉州游骑幽灵般掠过的身影与远处随风飘来的、苍凉如鬼哭的羌笛。
干燥寒冷的高原夜风灌入山口,卷走血腥,也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刘昭的主力,尚在数十里外艰难跋涉。
而凉州,已然用其冷酷无情的方式,展现了它与众不同的獠牙。
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立足,如何应对那些迅如鬼魅的骑兵与穿透符甲的邪异箭矢,成了横亘在北伐之路上的第一道,也是必须直面破解的生死关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