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新挖开的断面,用手摸了摸那些碎石,又用镐柄轻轻敲击四周土层。
声音沉闷中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
“下面……好像不太一样。”陈骏皱起眉,示意后面的人递过来一盏石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仔细辨认着土层纹理。
突然,他目光一凝,用铲子小心地刮去一片浮土,露出下方一块较为平整、带有明显人工凿痕的青灰色条石边缘。
“这是……砖石?”陈骏心头一跳。他连忙让同伴扩大清理范围。
更多的浮土被小心剥去,一片由条石砌成的、略带弧度的坚固结构渐渐显露出来。
条石接缝处,填充着某种已经半化石化的灰黑色粘合物,极为坚硬。
“停下!都停下!”陈骏连忙叫停整个作业面。
他趴下来,耳朵贴近那石壁,仔细倾听。
隐隐约约,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流水潺潺之声,透过厚重的石壁传来。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都停了下来。消息很快传到地面指挥所。
张任和管亥迅下来。
看到那截突兀出现的石砌结构,两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不像天然岩层,更不是夯土。”张任用手指叩击石壁,声音沉实,“看这弧度,像是某种管道的壁。”
“管道?”陈骏一愣。
“去请少主!”管亥当机立断。
半个时辰后,刘昭的身影出现在这狭窄、潮湿、充满土腥味的地道最前沿。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冰凉的石壁,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去。
石壁极厚,且那灰黑色的粘合物似乎掺有某种特殊材料,对神识有一定阻隔。
但刘昭的神识何其凝练精纯,很快便穿透过去。
石壁之后,是一个空旷得多的、充满了潮湿水汽和淡淡腐朽气息的空间。
那
空间呈拱形,下方有水流痕迹,石壁上方垂下些许树根状的须状物。
这结构向前后延伸,不见尽头……
刘昭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亮光。
“此非管道。”他缓缓起身,声音在地道中清晰回荡,“此乃古之排水涵洞,或称‘福沟’。
秦人筑城,最重排水防洪。
南郑城基乃秦时所奠,规模宏大,其地下必有排水系统,历经数百年,或已废弃、改道,但主体结构犹存。”
他转向张任与管亥,脸上多日来的沉凝被一抹锐利的神采打破:“我等所掘之地道,无意间……触及了古城地下排水系统之边缘。
此涵洞,若我所探无误,其走向……很可能正通往南郑城墙根基附近之出水口!”
地道内一片寂静,只余石壁上渗出的水滴,嗒、嗒、嗒地落下。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番话的含义。
他们苦苦挖掘、试图隐秘接近的目标,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出现在了面前!
一条可能直通城墙根基的、现成的、被岁月遗忘的地下通道!
张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少主,您的意思是……我们无需再费力挖掘这最后百余丈?
只需设法打通这石壁,进入这古涵洞,便可沿其前行?”
“需先探明此涵洞具体走向、是否畅通、出口何在。”
刘昭压制住心中的激荡,语气恢复冷静,“但无论如何,这确是意外之喜,天助我也。
立即停止向前挖掘,集中人手,小心从此处侧向开凿,打通连接涵洞之入口。
切记,不可损坏涵洞主体结构,动静需控制到最小。”
他目光扫过陈骏等最先现的挖掘者:“你等立下功。待破城之后,必有重赏。”
陈骏等人激动得脸膛红,连连躬身。
消息传回地面指挥所,庞统、郭嘉、法正闻讯,亦是惊喜交加。
“天意!真乃天意助汉!”庞统抚掌,眼中精光爆射,“如此一来,不仅大幅缩短地道距离。
避开最难挖掘的坚硬底层与可能存在的阵法地下警戒区,更可借这古已有之的结构掩饰一切人工痕迹!
张鲁即便有地听之术,又岂能料到,我军会从这数百年前的排水沟中钻出?”
郭嘉笑道:“这就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是谋事在主公,成事在天佑。
依计而行,打通入口,探查涵洞!
正面疑兵,还需再加一把火,让张鲁的眼珠,牢牢钉在那些楼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