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工匠指挥着士卒,热火朝天地开始搭建楼车的骨架,那庞大的轮廓渐渐成形,即使隔着数里,城头也能隐约望见。
与此同时,汉军各营每日抽出部分兵力,在营前开阔地反复演练攻城阵型。
云梯的起落,盾阵的推进,弓弩的仰射,呐喊声、金鼓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
虽未真正靠近城墙,但那股蓄势待的压迫感,却清晰地传递到守军眼中。
张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亲自登上城楼,眺望汉军营前那日渐高大的攻城器械轮廓,脸色阴沉。
“刘昭小儿,终于按捺不住,要行强攻了。”他冷声道,“传令各部,加强戒备,尤其是城门与城墙薄弱处。
调集滚木礌石,煮沸金汁,符箓法器预备充足。他要撞,便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教主,是否需加强地听巡查?以防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杨松小心提醒。
张鲁沉吟片刻:“可。增派两队擅长地感之术的祭酒,轮番巡查城内墙根及贴近城墙的五十步范围。
地道?哼,南郑城基深厚,地下多有坚硬岩层与古时留下的碎石夯土,岂是那么容易挖通的?况且……”
他望了望城外那喧嚣的演练场面,“如此大的正面动静,不过是掩盖其心虚罢了。重点,还是防备其楼车临冲!”
城内的注意力,绝大部分被正面那日益紧迫的“总攻”迹象所吸引。
西北丘陵,那片被荒弃的小村落残垣深处,地道工程却在绝对隐秘中开始了。
入口选在一处半塌的地窖之下。地窖原本的主人早已不知所踪,只剩残砖碎瓦。
张任亲自挑选的五十名老练矿工出身的士卒,与二十名太平道弟子作为先导,在夜色的掩护下潜入。
他们先小心清理地窖,然后向下挖掘。
最初的几丈最为艰难。泥土潮湿,需要不断用木架支撑,防止塌方。
挖掘的泥土不能随意堆放,需装入特制的皮囊或木箱,由专人趁夜运往远处倾倒,或用于加固其他营垒工事,不留明显痕迹。
刘昭在工程开始后的第三日,悄然来到这处秘密营地。
地窖已被改造成一个隐蔽的指挥所,向下延伸的洞口黑黝黝的,仅容两人弯腰并行。
里面传来沉闷的镐头挖掘声和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却奇异地没有太多回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
管亥迎上来,低声道:“少主,按照您的吩咐,周仓师弟带人已在地道入口及前十丈范围内,布下了‘敛息’与‘化声’的复合符阵。
挖掘声响传出不过三五步便模糊难辨,生气波动亦被遮掩。”
刘昭点点头,走到洞口边,闭目凝神,将一丝神识探入地道。
果然,地道内的气息与声响都被巧妙地“模糊化”了,仿佛与周围大地本身的低沉脉动融为一体。
若非提前知晓,即便是感知敏锐的修士从附近地面走过,也极难察觉脚下数丈深处的工程。
“还不够。”刘昭睁开眼,“随着地道延伸,远离符阵中心,遮掩效果会减弱。
需每隔二十丈,设置一处辅助阵眼,由弟子轮流值守加持。
此外,挖掘产生的土行灵气扰动,亦需设法平复。”
他沉吟片刻,对管亥道:“取纸笔来。”
很快,刘昭绘制了几道结构更为复杂、蕴含“大地归宁”之意的符箓图样,交给管亥:“以此为核心,结合原有敛息阵,布置辅助阵眼。
另,挖掘时,尽量沿着天然土石接缝处进行,减少对整体地脉结构的强行破坏,扰动自会小些。”
“弟子明白!”
有了更精妙的法阵加持与更专业的挖掘指导,地道的进度虽然缓慢,却稳步向前推进。
每日最多掘进不过四五丈,但胜在安全隐秘。挖掘者们分成三班,昼夜不停。
地道内空气浑浊,仅靠几盏镶嵌着微弱照明符的石灯提供光亮。支撑的木架出轻微的吱呀声,泥土的腥气与汗味混合在一起。
张任每隔一日便会亲自下来查看进度,叮嘱安全。
这位以严谨着称的将领,甚至亲自测量地道走向与坡度,确保准确指向预定的城墙突破点。
时间在泥土的一点点刨挖中流逝。地面之上,甘宁督造的楼车已接近完工,那数丈高的庞然大物矗立在营前,极具视觉冲击力。
汉军的攻城演练也愈逼真,偶尔甚至会逼近到护城河边进行一阵箭雨对射,引得城头紧张万分。
南郑城内,气氛日益压抑。
粮价飞涨,流言四起,张鲁的弹压越来越严厉,但底层民夫与普通士卒的怨怼眼神,却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阴暗角落。
地道掘进至第十五日,已深入地下约四丈,横向延伸出近七十丈,距离预定的城墙根基位置,尚有百余丈之遥。
这一日,轮值的挖掘队由一名叫陈骏的太平道弟子带领。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入道前曾做过石匠,对土石结构有些经验。
此刻,他正和两名士卒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用短柄镐和铲子向前掏挖。
这一段土质格外坚硬,夹杂着大量碎石,镐头刨上去火星四溅,震得人手臂麻。
“陈师兄,这石头也太硬了,像是夯过的。”一名士卒抹了把汗,低声抱怨。
陈骏也觉奇怪,示意同伴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