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将白日厮杀留下的血腥与狼藉暂时掩盖。
阳平关东南角那片破损的墙体,在黑暗中像一张狰狞巨口。
缺口边缘参差不齐,裸露的夯土被血浸成暗褐色,碎石堆中散落着折断的箭杆、破碎的铁盾、以及未来得及收敛的尸体——有关内守军的,也有季汉昭武军敢死队的。
缺口内侧,守军的铁盾矛林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幽光。
杨昂亲自顶在了最前线。
这位杨任的族弟,白水关失守后逃回阳平关的败军之将,此刻双目赤红,甲胄染血,手中环刀拄地,死死盯着缺口外的黑暗。
他身后是三百亲卫,人人披双甲,持大刀重盾,沉默如铁。
更后方,数名天师道祭酒盘坐于临时搭起的法坛上,面前摆着骷髅法器、黑幡、以及一盆盆散着腥气的暗红液体。
那是混合了鸡血、朱砂与某种阴秽之物的“污血”,专破纯阳正气,污秽法器符文。
子时将至。
季汉大营中,最后一批破甲箭运抵弩炮阵地。
白日受损的弩炮已连夜抢修,勉强可用者凑足十八架。
操作手们默默检查绞盘、弓弦,将刻满符文的沉重箭矢推入滑槽。
土山上,刘昭、庞统、郭嘉三人立于了望台。
山下,赵云已换上全新的亮银甲,白毦兵五百精锐肃立其后,人人背负短弩,腰悬环刀,左手持蒙皮圆盾。
张任统率的三千强弩手分作三队,轮流上弦,箭囊堆满脚边。
“子时正,弩炮齐射缺口两侧墙体,压制墙头弓弩。”刘昭声音平静,“三轮后,子龙率白毦兵突入缺口。
张任,你的弩手务必掐死缺口两侧五十丈内墙头,不许一个守军露头增援。”
“诺!”赵云、张任肃然应命。
“管亥、周仓。”刘昭看向二人。
“末将在!”
“地火雷埋设如何?”
管亥抱拳:“少主放心,太平道弟子以土遁术潜至缺口下方,埋了九处‘地火雷’阵眼,以灵石串联。
只待信号,便可同时引爆,足以掀翻缺口内侧十丈地面,乱其阵脚!”
刘昭颔:“待白毦兵与守军接战后引爆。注意时机,莫伤己方。”
“明白!”
一切就绪。
子时正。
“放!”
十八架弩炮同时咆哮!
这一次,破甲箭没有集中轰击缺口,而是分散射向缺口左右两侧尚算完好的墙体!
目标明确——扩大破损面,阻止守军从两侧墙头向下投掷滚木礌石,压制可能存在的侧射弩台!
“轰!轰!轰!”
撞击声连绵不绝,两侧墙砖崩裂,尘烟弥漫。
墙头守军被这波打击逼得伏低身子,难以露头。
三轮射刚歇,赵云银枪前指:“白毦兵,随我——冲!”
五百白影如离弦之箭,掠过三百步距离,直扑缺口!
几乎同时,张任令旗挥下:“弩手上前——三轮抛射,覆盖缺口两侧墙头!”
三千弩手齐步上前,仰角四十五度,扣动弩机!
“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