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孩子被乱兵掳走了,有人说看见孩童倒在路边,有人说……
他从不信。
每年清明,他都会面朝涿郡方向,烧些纸钱,在心里默念:昭儿,爹爹对不起你。
若你还活着,定要平平安安。若你已不在人世……来世,还做爹爹的儿子。
二十二年。
七千多个日夜。
那份愧疚,那份思念,那份无处安放的父爱,早已深埋心底,结了厚厚的痂。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带着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走进坟墓。
可现在……
玉佩就在掌心。
冰凉的,真实的,带着二十二年前他亲手系上的红绳。
“这……这是……”刘备的声音破碎不堪,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这是我儿……我儿刘昭的……长生玉佩……”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二十二年的煎熬。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关羽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大哥……”
张飞一拳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青砖碎裂。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浑身颤抖,环眼赤红:“这……这玉佩当真是侄儿的?!”
赵云别过脸去,抬手抹过眼角。
诸葛亮缓缓起身,走到刘备身侧。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又抬头看向刘备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心中一切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
难怪刘昭对主公如此不同。
难怪那份近乎本能的回护。
难怪那些远常理的援助。
原来如此。
“当年……当年在涿郡……”刘备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心肺里扯出来。
“昭儿三岁……我亲手给他戴上这枚玉佩……请匠人刻了‘昭’字……愿我儿如日月昭昭,一生平安……”
他忽然将玉佩紧紧攥在胸口,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玉石捂进心里,融进血肉。
“后来战乱……昭儿走失……我找了他整整三年……三年啊……”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如决堤洪水,汹涌而下。
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滚落,砸在玉佩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又顺着指缝流淌。
这位戎马半生、历经无数磨难却从未在部下面前落泪的枭雄,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肩膀剧烈耸动,喉中出压抑的、野兽哀鸣般的哽咽。
他佝偻着身子,紧紧攥着玉佩,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依靠。
“二十二年……二十二年了……”刘备泪如雨下,死死攥着玉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以为……我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我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每逢清明,只能朝着涿郡方向烧些纸钱……我……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娘……”
关羽跪在地上,以拳捶地,虎目赤红。
张飞仰天怒吼,声震屋瓦:“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赵云深吸一口气,闭目,泪水滑落。
诸葛亮静静站着,羽扇垂在身侧。
他看着痛哭的刘备,看着那枚玉佩,心中千头万绪翻涌。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刘备的哭声渐歇。
他仍然紧紧攥着玉佩,另一只手颤抖着,缓缓展开那张一直握在手中的素帛。
帛面洁白,在炭火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帛上并无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