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取出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帛,帛面洁白,质地细密,是上好的蜀锦。
然后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
玉佩呈青白色,半个巴掌大小,雕着简单的云纹,玉质温润,在炭火光下泛着柔和的莹光。玉佩中央,刻着一个字——
“昭”。
刘备的目光触及那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死死盯着玉佩,瞳孔急剧收缩,呼吸骤然停止。
握着锦囊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瞬间泛白,青筋在手臂上爆起。
“大哥?”张飞察觉到不对。
刘备恍若未闻。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向那枚玉佩。
指尖在即将触到玉面时停住,仿佛怕碰碎一场做了二十二年的梦。
终于,指尖触到了。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一颤。
“这……这是……”刘备嘴唇哆嗦,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猛地将玉佩攥进掌心,死死握住,整个人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侧的棋枰。
“哗啦——”
黑白棋子如雨洒落,滚了一地。
刘备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掌心那枚玉佩,目光如同被钉在上面,再也移不开分毫。
堂内死寂。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棋子在地上滚动的轻响。
关羽丹凤眼骤然睁大,死死盯着刘备掌中玉佩。
张飞张着嘴,环眼圆睁,说不出话。
赵云按剑的手猛地握紧,骨节白。
诸葛亮羽扇停在半空,目光在玉佩与刘备脸上来回扫视,眼中闪过惊疑、恍然,最后化作深深的震动。
刘备的手开始颤抖。
起初是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颤抖,随即迅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烈震颤。
他整个人都在抖,肩膀、手臂、甚至站立的身形都在晃动。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抚上玉佩表面,指尖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那个“昭”字。
一遍。
又一遍。
玉质温润中带着凉意,纹路走向,每一道细微的刻痕,边缘那处小小的磕碰缺口……
记忆如潮水决堤。
二十二年了。
那个三岁的孩童,穿着母亲缝制的小袄,踮着脚让他帮忙系上红绳。
玉佩贴上孩童温热的胸口,孩子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爹爹,这个字念什么?”
“昭,日月昭昭的昭。”
“爹爹为什么给我刻这个字?”
“愿我儿如日月昭昭,一生光明平安。”
后来战乱,涿郡大乱,他带着家小仓皇出逃。
混乱中,那只小手从他掌心滑脱。
他疯般回头寻找,只看见滚滚人流,听见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没在喧嚣中。
“昭儿——!”
他找了整整三年。
踏遍涿郡每一个村落,问遍每一个可能见过孩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