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收心,也是分化。”刘昭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益州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山川城池。
“益州人才,岂尽在豪强之中?刘季玉不能用,我刘昭来用。
愿与我同心革弊、安抚百姓者,无论出身,我必重用。
冥顽不灵、只想维护私利、罔顾民生者……”他手指在某几个标注豪强大姓聚居的县名上轻轻一点,“便是新政立威之的。”
三日后,州牧府宴开。
气氛微妙。
受邀而来的数十人,衣着光鲜,举止有度,彼此间眼神交换却透着谨慎与试探。
他们中有白苍苍的本地名儒,有掌管族产万千的大姓宗主,也有曾在刘璋麾下任职、如今闲居在家的官吏。
刘昭新政的风声早已透出,今日这宴,是鸿门宴,还是橄榄枝?
丝竹声中,刘昭举杯,玄服玉冠,神色温润,不见沙场戾气:
“益州富庶,人杰地灵,昭初来乍到,诸事仰赖各位乡贤鼎助。
今日略备薄酒,一则为与众位相识,二则,亦想听听诸位对治理益州的高见。
但请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席间安静片刻。
一位须皆白的老儒缓缓起身,拱手道:“刘使君客气。
老朽冒昧,敢问使君,新政之中‘清丈田亩,重定户等’一项,具体如何施行?
益州田土,历经数代,契约纷杂,山林川泽之利,归属亦有旧例。
骤然清丈,恐生纷扰,有损士民之心啊。”话虽客气,质疑之意明显。
立刻有人附和:“正是。赋税之制,承平多年,虽有微瑕,大体安稳。
轻徭薄赋固是仁政,然州郡用度、军需粮饷,皆赖于此。
变动太大,若仓廪空虚,反为不美。”
“还有这科举取士……”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矜持。
“寒门固有才俊,然读书明理,需家学渊源,需良师教导,需典籍熏陶。
仓促选拔,恐所取非人,有损吏治清明。”
质疑声渐起,虽措辞文雅,却绵里藏针。
核心只有一个:新政动了大伙的蛋糕,最好别动,或者慢慢来。
刘昭静静听着,脸上笑意不变。
待声音稍歇,他才开口道:“诸位所虑,皆在情理。
田亩不清,则赋税不公,富者田连阡陌而税轻,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役重,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至于科举,英雄何须问出处?昔日萧何、曹参,亦非世族高门。
我设建言箱,三日来,所得书信数百,其中痛陈兼并之苦、胥吏之贪、律法不公者,十之八九。民心如此,昭不敢不察。”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目光扫过席间:“昭非为夺诸君之利而来,乃为兴益州之利,安益州之民。
愿与昭同心者,田亩依新法清丈,出之数,可按价赎买,或折为股入新设之工坊、矿场,享其红利。
家中子弟,可入新立之州学、郡学就读,优异者,优先擢用。过往之事,只要无大恶,概不追究。”
先给甜枣,再亮底线。
话音一转,温和散去,锋芒隐现:“然,若有人阳奉阴违,借清丈之机隐匿田产,或串联地方,阻挠新法,甚或与外人勾连,图谋不轨……”
刘昭放下酒杯,杯底与案几轻轻一碰,出清脆声响,“昭之剑,在阳平关前可斩张卫,在益州境内,亦可肃清宵小。律法之下,无分贵贱。”
宴席瞬间安静。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众人感受到那股平淡话语下铁血的味道。
这不是刘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