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哀嚎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双眸闪过哀戚、绝望、迷茫等情绪,张望着看向四周,最终她身形一颤,视线定在狼狈昏迷的王老师身上。
牛忠义如法炮制,又在皮貅人中上恶狠狠地掐了个印,皮貅也“卧槽”一声醒了过来。
这就行了?看来刚才她的巴掌还是不够狠。
辛姬摇摇头,这时皮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三五步走到她的面前,神色有些奇怪。
“你……”皮貅回想着他在幻境里看见的,上上下下扫了辛姬好几眼,才古怪道,“你还真是公主啊?”
“那当然,”辛姬叉着腰极尽吹嘘,“过去我前呼后拥的,老威风了!”
皮貅点点头,没吭声,有点反常的沉默——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会发现他此时的异常,然而辛姬自我惯了,压根不在意别人,自然也不知道皮貅此刻的想法。
皮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还是对辛姬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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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败犬人生
“哼哼呵……哈哈哈!”
王马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昂着脖子爆发出一阵疯狂而畅快的大笑。
“哎?哎!”辛姬眉目一凛,声震八方:“我砸的可不是脑袋——大家都看着呢,你可别碰瓷啊!”
碰——瓷?呵!
王马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仿佛淬了毒的狠戾目光一一扫过对面四人,满脸承载着大势已去之后的不甘和怨愤:“成王败寇,我王马良还不至于用这种低劣的手段逃脱,想必——你们对于我有很多的困惑吧?”
一个受人尊敬的教师为什么对学生痛下毒手?一个风光体面的绅士为什么要盗窃别人的记忆?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为什么会加入牛子神教?
一切的一切,终于要在今天揭晓——此时此刻,王马良时刻紧绷的精神骤然平静,朝着众人娓娓道来:
“事情,还要从六十九年前的一个冬天说起……”
辛姬无情扬手直接打断:“废什么话?抓走,直接把他抓走。”
竟是一句都不想多听!
然而她的手还未落下就被人攥住,扭头一看,只见辛德深深地看着王马良,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听他说!”
辛德到底是自家人,辛姬只好给个薄面,只朝着王马良警告般指了指:“你最好快点。”
王马良回望着辛德,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了鼓励、共情、惺惺相惜,甚至触及灵魂般的全面理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
“六十九年前,一个男婴呱呱坠地,他天生胸怀大志博学多才,然而汲汲营营一辈子,却是碌碌无为,年迈之际,时常对现状感到不满……”
活了这么多年,辛姬见过太多这样自命不凡的人,百无聊赖地抱臂啧了一声:“一个老屌丝?有什么好说的?”
王马良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发出极致的嘲讽:“是,前六十四年普通人的困境是没什么好说的,但那之后才是我人生的高光——五年前,我意外接触了牛子神教……”
话音未落,他就见对面几人的视线十分明显地往他下三路扫了几眼,顿时老脸一臊,语速快了不止一点半点:“在教中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更明确了人生的方向,我决心以六十九高龄冲击诺文学奖,震惊整个世界——怯懦的我不复存在,勇敢的我涅槃新生!”
硬,真硬,这转折生硬的话语宛如传教口号,又好似华丽辞职拼凑出来的假大空零分作文。
辛姬喟叹一声,发出极致的嘲讽:“有个屁用?”
王马良冷冷瞥了辛姬一眼,一眼就看出她没受过知识的熏陶,自然不知道诺文学奖的含金量,不由得从鼻间嗤出不屑的气息:“孺子不可教也,我跟你这种没有同理心的人没话说!”
“跟谁想听似的,”辛姬啧了一声,上去就要薅王马良脖领子,“说完了?说完赶紧走,我还等着下班吃饭呢!”
王马良挺胸抬头绷紧屁股,试图展现出无畏无悔的姿态,面上却终究闪过几分不甘。
“原生家庭……”
办公室内,一道如诉如泣的悲怆声音倏地响起,所有人应声回头,就见辛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站在原地,她唇瓣轻启,面无表情,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无可奈何:“原生家庭害了他!”
皮貅的心被触动了,他,也是一个被原生家庭害惨了的人。
他一把挡住辛姬急于下班的小手,朝着辛德一扬下巴,唏嘘道:“继续说。”
辛德抹了抹眼角泪花:“五十年前,愚昧的父母为了能留住劳动力、更为了不劳而获的五块钱,偷偷把王马良的大学通知书卖给了村长的儿子——那小子可比他还小三岁呢!”
“五十年前的大学生?”皮貅掐指一算,看向王马良的眼神不由得浮现一抹同情,“那含金量可高啊,发展到现在,就算不是中高层干部,至少也得成下海创业的大企业家了吧?”
“反正不会是夜校中被五十岁的年轻校长肆意欺压的夜校老师——没有编制,没有福利,甚至没有五险一金!”
辛德神色悲悯,轻易地带出了王马良的职场困境,甚至话头一转,顺滑地连接上家庭伦理方面的探讨:“工资还被扣了不少,这个月房贷又还不上了,每天回家老伴儿都在指责你,你的婚姻生活过得很辛苦呢,老王!女儿还一直要求你帮忙带孩子,就因为当初你逼着她学习、导致她逆反心理最后只能上三流大专……”
前几句剖析,王马良还不屑一顾,听到最后几句,他浑身一震,像看鬼一样:“你怎么对我这么熟悉?就好像……”
就好像旁观了他的整个人生一样!
辛德悲天悯人地看着王马良,脑海里倏地浮现出她刚才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
一大早就接到一对百岁老人的电话,对面劈头盖脸臭骂一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跟家里亲,还惦记着爸妈卖你大学通知书那档子事儿呢……赶紧打钱!你爸等着吃血压药呢!”
刚挂电话,又被五十岁的夜校年轻小校长打电话来要求备课啊招生啊清洁啊晚会表演的,月薪三千的工作能烦死个人。
好不容易忙完,连口气儿都没喘匀,女儿就直接把外孙推了过来:“老头,今天你带孩子,我约了朋友去搓麻——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天知道他欠了什么!
直到深夜降临,好不容易结束纷纷扰扰的一天,眼看着老伴儿快要回家,回想起那虽不富裕却风雨同舟、相互扶持着过活的从前,索性整了一桌饭菜想重温年轻时候的火热,结果老伴儿一回家就用手指捻灭了蜡烛,张嘴呵斥:“有电还点蜡?你有钱儿没地烧了吧?”